在那樣重要的時刻,尤祺開始了一次沒有夢的深度睡眠,深到尤祺以爲自己已經死了,幸好并沒有。
之所以會認爲自己沒有死,是因爲尤祺感覺到自己的腳好像麻了。
死人會感覺到腳麻麽?
不會。
于是,尤祺很開心地試圖活動四肢,結果,好像把什麽東西踢掉了,随着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尤祺徹底清醒,就像詐屍一樣坐了起來,剛剛醒轉的尤祺還不适應外面的光線,或者說,睡得太久,身體的各項機能想要立即恢複有點困難,也就是說,有延遲。
頭暈目眩的尤祺坐在原地緩了半天,才能聽見清楚的聲音,看見清晰的畫面,這時他才發現,他現在已經不在研究所裏了,而是簡約風格的賓館,
爲什麽能确定是賓館呢?
因爲床頭櫃上擺着寫有前台電話的卡片。
床邊,是被他踢掉的背包,看起來似乎是陳楓的。
“卧槽?這是哪兒啊?”
房間内的窗簾是合着的,室内開着燈,還燃燒着某種香料,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彌漫在空氣中,尤祺立即捂住口鼻,心說這香有古怪!?後來想想,要是真有古怪,他早就完蛋了,畢竟眼瞅着香已經燒得隻剩一小截了。
于是便放松下來,大膽地呼吸着空氣。
尤祺起身一邊活動筋骨一邊在房間裏轉悠着,不管是從面積上還是裝修風格上,這個賓館都不是某家能比得了的,所有設施一應俱全,看來開這一間套房應該不便宜。
因此,不可能是陳楓開的。
但是爲什麽陳楓的背包在這裏呢?
爲什麽尤祺會在這裏呢?
房間是誰開的呢?
尤祺一連串的問題很快就得到了解答,房門被人從外面打開,率先進來的,是和睦,拎着一大堆食材,見到有些驚訝的尤祺站在房間裏,連忙把食材放到茶幾上,快步走到尤祺跟前,抱住尤祺,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欣喜,“你終于醒了,陸傾沒有說謊。”
“陸傾?”尤祺被突然這樣抱住,有些不好意思,隻能輕輕地推開和睦然後轉移話題,看到和睦身後的陳楓就更加不好意思了。
好在陳楓跟和睦根本就沒在意這件事,畢竟尤祺能醒過來這件事已經完全可以讓他們忽略全部的細節。
“算他識相,沒騙我們。”陳楓把手裏的食材也放到茶幾上,笑嘻嘻地走到尤祺身邊,“就你心眼兒多,關鍵時刻就暈了,後來發生的事情夠我做好幾天噩夢的。”
和睦瞪了一眼陳楓,後者灰溜溜的拿着食材去廚房找碗碟準備吃飯。
“怎麽回事?”
對于尤祺的問題,和睦回以微笑,“沒什麽,你暈了之後身體就換了回來,陸傾和栾肄就走了,走之前陸傾讓我們帶你找個地方住下,香燃盡的時候你就會醒過來,現在看來他說的是真的,你還提前醒了。”
尤祺半信半疑的看着和睦,“真的?我睡了幾天?”
和睦有些委屈,“七天。”
這時陳楓突然跑出來,大聲控訴和睦這幾天的罪行:“七天你都不知道他把我折騰成什麽樣,你說你不吃飯吧你有香,陸傾給的,頂餓,這逼也不吃,尼瑪我出去買了幾次飯?!他一次都不吃!後來是你師父打電話過來罵了他一頓他才吃的,我日,要是沒你師父,你醒過來就能見到餓死鬼和睦了。”
“和睦……”尤祺很想說些什麽,或者表示感動,或者表示埋怨,可是他的肚子不應景地響了起來,響徹整間套房。
和睦明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來,揉了揉尤祺的一頭呆毛,然後拉着尤祺往卧室走,“你先吃點東西,離陸傾跟我說的時間還有四個小時你就醒了,飯還沒準備好,等我做好飯,你慢慢說,我慢慢聽。”
尤祺帶着迷之紅暈跟和睦走到卧室,被喂了一嘴狗糧的陳楓難免想到傷心事,撓了撓後腦勺,也跟着進了卧室。
此時已經早就過了十二點,和睦他們住的這個酒店廚師們很個性,過了八點就準時下班,再多一道菜都不會做的,就算是菜已經放進鍋裏,到了下班時間廚師們也能頭也不回地下班。
因此,想要在陸傾所說的那個時間吃上熱乎的飯菜,除了外賣就隻剩自己做了。
還好這裏裏24小時營業的超市不遠,和睦能跟陳楓一起去采購食材,爲昏睡七天好不容易醒過來的尤祺準備一桌豐盛的飯菜,原計劃很美好,可現實就是尤祺醒得太早,隻能先讓尤祺吃點小點心等和睦去做飯。
陳楓對于烹饪一竅不通,因此也就不去給和睦添亂,幫忙采購食材就算是出一份力了。
尤祺鬼門關前走了一遭,陳楓說不害怕那是假的,可是見到尤祺全須全尾的站在這裏,能走能動的陳楓也就壓制住自己的恐慌,陪着尤祺坐在卧室裏。
已經是半夜,陳楓此時也有點餓,到尤祺手裏拿了兩袋小面包坐到床上就開始吃,“七天,滴水未進,肚子裏一點食兒都沒有,你居然還能站起來,在下佩服。”
尤祺白了一眼陳楓,“老子七天沒吃飯你還跟我搶這麽幾個小面包?你還有沒有人性?”
陳楓聳了聳肩,滿不在乎,“人性是什麽?能吃麽?不能,所以,這小面包,我是搶定了。”
兩個人有說有笑的打鬧了一會兒,尤祺漸漸收起了笑容,看着陳楓,認真的眼神把陳楓看得心裏有點發毛,面包吃得都有點不香了。
“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麽?”尤祺歎了口氣,總覺得和睦在瞞着他什麽,可是他很難從和睦那裏問出什麽。
陳楓吃面包的手停了下來,“就是一般鬼故事的套路嘛,唯一不同的是,陸傾還有尚存的人性,沒有爲難我們這些無關人員,研究所的兩個主事的人一個瘋了,一個決心後半輩子吃齋念佛忏悔。”
“那……陸傾怎麽樣了?”
沒有了身體,陸傾是不是還得回到黑貓裏面?
提起陸傾,陳楓的表情總是很微妙,咂巴咂巴嘴,皺起眉頭,“陸傾那種人,怎麽會死?據說是去找他自己的身體了,也不知道栾肄看上他什麽了……長得那麽寡淡……”
尤祺無奈地歎了口氣,“如果我是陸傾,步冉跟和出鄖還有另一個主任我都不會放過,甚至他們的孩子我也不會放過。”
對于尤祺的話,陳楓先是表現得很意外,後來又變得有些理解,輕輕地點了點頭,“我也不太能理解爲什麽他沒要了研究所兩個主事的命,還有……”
除了執迷不悟的步冉,陸傾這個項目還有另外一個主任,名叫沐敬晗,尤祺幼時曾見過,而當日在研究所,沐敬晗也在場。
可是爲什麽陸傾會手下留情?
“還有和出鄖對麽?”尤祺的聲音有些顫抖,爲什麽同樣都是在研究所工作,他的父母就難逃一死,和出鄖就能安然無恙,沐敬晗和步冉兩個最重要的人居然還能生還,雖然他明白自己的這種想法有些偏激,可是,在弄清楚父母去世的原因之後,尤祺很難不這樣想。
爲什麽隻有自己的父母死了?爲什麽是他?
“尤祺……你……”陳楓有些害怕,尤祺的表情甚是悲傷,這讓陳楓有些無所适從。
“明明沒有人死去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可是爲什麽……爲什麽……我會覺得……這麽難受?就好像……好像我被針對了……爲什麽隻有我是一個人……”
尤祺突然又哭又笑,吓得陳楓手裏的面包都掉到了地上,“尤祺……你别吓唬我……我……”
滿面淚痕的尤祺表情突然僵住,若有所思地捂住心髒的位置,“因爲這個?或許我才是不應該活下來的那個?”
陳楓徹底被癫狂的尤祺吓慘,拖鞋都沒穿就狂奔着去廚房找和睦,正在把最後一道菜裝盤的和睦聽到陳楓的呼喚立即把鍋一扔,直奔卧室,進來的時候見到陌生的尤祺,有那麽一瞬間和睦以爲陸傾并沒有離開尤祺的身體。
隻是一瞬,和睦就确定了那是尤祺本人。
快步走上前擁抱住尤祺,安撫小貓似的揉着尤祺的後腦勺,語氣輕柔,“乖,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不要哭,我會一……一直陪着你的。”
此時的尤祺沒有聽到和睦最後一句話中間的停頓,在很多年以後,尤祺才明白了和睦這時的遲疑。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尤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最後實在是沒忍住,哇的一聲吐了和睦滿身,站在邊上的陳楓被場面和氣味搞得臉都變形了,和睦愣是像個沒事人似的繼續安慰尤祺,最後尤祺似乎清醒了一點,哽咽道:“我不是一個人,我是一隻果子狸,對麽?”
聽到尤祺有了心情開玩笑,和睦也放心了下來,讓尤祺自己去洗個澡換身衣服,自己脫掉了外衣在卧室收拾尤祺留下的殘局。
不明物體裏似乎纏着幾縷黑色的煙霧,和睦卻好似沒看到一般,陳楓不得不提醒了一聲:“那是什麽?”
和睦擡起頭朝着陳楓笑了一下,“有什麽東西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