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的羊血是從哪兒搞到的?”年輕的同學們在一起,其實很少會真的關注說誰賺到了多少錢,誰找到了什麽好工神作書吧,至少他們還沒有學會那樣的世故,例如,江娜也隻是注意到張卲偉能搞到羊血,每天都有,數量還不少,畢竟這東西不是那麽容易就碰得到的,而且因爲不用肉票,隻要市場上一出現,馬上就會被人搶購一空。
“當然是買的。”張卲偉自然也沒有說謊。在市場上不容易碰到,并不代表就沒有,例如屠宰廠就有不少。正是因爲不需要肉票,也不是生活必需品,也就沒有多少人會去關注那些羊血豬血之類都被拿去幹什麽了,就算在市場上完全看不見,也并不稀奇。事實上這其中很大一部分都被屠宰廠的内部職工或是一些關系戶買下了,如果還有剩餘,才有可能在市場上見得到,而且也隻是有可能而已,很多時候還來不及到市場上去就壞掉了,也隻有扔掉,有些可惜,但也不會有什麽人會去追究。相當的湊巧,馬秀竹她二姐馬秀蘭就在屠宰廠工神作書吧,張卲偉自然的也就成了關系戶,對于屠宰廠的領導着也該算是件好事,不但減少了浪費,增加了收入,何況張卲偉每次都是按時結賬,從不拖欠,再者也算是向龔永康示好的一個契機,龔永康他們家老爺子龔興梁可是已經官複原職了,那可是縣革委會排名第一的副主任。
時間這麽一天天的過着,一切如舊,張卲偉還是起早貪黑的賣着他的羊血湯,到了晚上會去和許秀明見面,老實說他并不覺得這就算是所謂的戀愛了,但與一個漂亮女孩談談天也沒什麽不好,隻是這幾天她會有一些小小的抱怨。
“你應該去見見他。他的話比你那些道理深刻得多,也通透得多!”許秀明說的是到廠裏來采風的一個神作書吧家,名叫陶明,從大城市來的,年紀很輕,卻已經有幾部勉強可算是像樣的神作書吧品問世,現在的名氣還沒那麽大,卻也是許秀明她們那般文學女青年們崇拜的偶像。
“算了,還是不見了,我沒興趣認識,也不想再看他瞎編的所謂小說。瞎亂蓋,胡球扯,哪有那麽容易就被感動的人,哪有那麽輕易就放棄本已到手的幸福的傻瓜?”張卲偉當然知道自己說的并不完全是事實,隻是他對于那種好像溫吞水一般的言情小說實在是提不起興趣,更不要說是它的神作書吧者了。
“你還是應該去見見他的,至少我覺得是這樣。像你現在這樣子真的好嗎?”許秀明有些激動了,平常很少會這樣,起碼看上去會像個淑女,“他說的多好呀,會生活與不會生活的人,最大的差别就在于,會生活的人往往回想自己是爲了什麽,最終的目的又是什麽,而不會生活的人隻是在急匆匆地奔走,就好像無頭蒼蠅一般。你難道就不覺得自己現在就是這個樣子嗎?難道你一輩子都打算頂着不三不四的帽子就這麽混下去?擺攤總不是長久之計。老實說,這樣的日子我早就過夠了。”
張卲偉也有注意到,這些天許秀明發生了一些不小的變化,不再是一味的四處找文學書籍來看,更多的時候還是一臉苦惱的捧着不知扔下多久的課本,雖然不知道她真的有看進去多少,起碼樣子還是很認真的。她去找過一次林靜,費了好大功夫,居然讓她從林靜那個就算工會主席見了也會憷三分的母親那裏要回了張卲偉的一部分筆記。她已經決定了,她要考大學,張卲偉也要考大學,到時兩人一起去上大學,一起畢業,再一起去更好的單位工神作書吧,然後結婚,生孩子,多麽美好的未來。據說這一切都是因爲那個叫陶明的神作書吧家。
“世界就是這樣,并不一定所有的事情都是公平的。職業往往能決定一個人一生命運的好壞,能決定一個人未來幾十年的部分甚至是全部生活内容,所以每個人都在拼命想要一份如意的工神作書吧,生活在鄉下的想要進城,城裏的還想要更好的工神作書吧,莫不如此。但命運不是不可改變的,命運就在我們自己手中。暫時的困難算得了什麽,誰也不是一出生一切都一帆風順的,抗戰不還打了八年才勝利的嗎?在幼兒園當阿姨有什麽了不起,看大門燒鍋爐又有什麽了不起,隻要肯努力,考上大學,命運也就跟着改變了。”很少有人想得到,陶明自己就是個燒鍋爐的,即便是這樣的工神作書吧也是頂替他那個提前病退的父親才得來的,他當然不會安于做一輩子燒鍋爐的,除了寫神作書吧,他最大的願望自然也就是要考上大學。也正是這句話,讓許秀明看到了未來的希望,如果可以上大學,就可以離開這個令她厭惡的幼兒園,再不用照顧那些整天隻知道哭鬧的小孩,不用對着園長那張好像風幹了的梅子一般皺巴巴的臉,她可以回到大城市去,從事她所憧憬的文學創神作書吧也必然更加容易,而且上了大學自己也就是知識分子了,不用每次對着這個比自己還小三歲都感覺自己好像是個傻瓜似的。
“不去見就不去見吧,也算了,無所謂的,大家都是年輕人,也說不定我們将來會比他更強呢。和我一起去上夜校吧,比自己一個人在家複習要強得多。我打聽過了,那裏的老師教的不錯,今年那裏的學生就有兩個考上大學的,人們都說,明年還會更多的。等将來上了大學你就會發現,這段擺攤做生意的日子是多麽的幼稚可笑。”許秀明軟語央求道,有時候,她甚至覺得兩人在一起時,自己反倒是更像個小女孩。
“上夜校也是需要錢的。”張卲偉不忍直接拒絕,雖然興趣缺缺,還是勉爲其難的答應可以考慮,但生意還是要照做的。
也不知是爲什麽,現在的張卲偉滿腦子都是那句名言——女人是善變的動物。一個好像有些不食人間煙火的文學女青年,現在卻開始立志要考大學了。
想想,這句話還的确是真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