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軍的生活變得十分的有規律，每天隻是工神作書吧，吃飯，睡覺，還有看書。他沒有參加招工的考試，他說這叫破釜沉舟，他要考大學。不過現在對于他來說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确切的說他現在正在爲一件事苦惱。

團日那天他之所以答應會去，也是因爲想去見一個人，可惜的是她卻沒有出現。王愛蓮，打小就和張建軍一起長大，一起上學，甚至是一起去了北大荒，不同的是王愛蓮比張建軍早回來了兩年，現在是軸承廠的正式工。兩人很早便确定了戀愛關系，也得到了雙方家長的認可，隻是現在情況發生了些變化。

“一個破臨時工也想娶我女兒，做夢吧，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鵝肉。就他那熊樣還想考大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張建軍很難想象這麽惡毒的話居然是王愛蓮的媽媽說的，第一次聽别人提起他甚至以爲是對方在造謠，現在他已經可以接受這一事實了。

王愛蓮來找過他，她隻比張建軍小一歲而已，也算是大齡女青年了，說實話她現在心裏充滿了矛盾。她當然還是喜歡張建軍的，但她也知道母親的話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張建軍現在隻是個臨時工，錯過了機會，能不能轉正還很成問題，難道讓自己一輩子都跟着一個臨時工嗎，王愛蓮自己就是在當職工家庭裏長大的，當然很清楚這其中的艱辛，哪怕不是爲了自己，從将來孩子的角度講這也是極糟糕的。就算真的讓張建軍考上大學好了，也未見得就是什麽好事，上大學要花四年的時間，四年裏什麽事都可能發生，尤其是對于張建軍來說，在大學裏他可以認識許多更年輕，更漂亮，也更加優秀的女孩，到那時候是否還會記得她王愛蓮，如果真的是那樣，到時候王愛蓮可就三十歲了，誰還會對一個三十歲還沒嫁出去的老姑娘感興趣呢？

王愛蓮會這麽擔心再正常不過了，張建軍發現自己甚至找不出什麽話來安慰她，總不能說自己不是那樣的人吧，這樣的話隻怕陳世美當初也有對秦香蓮說過吧，再說雖然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他也并沒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考上大學，如果換做是二弟說不定還有可能。

“要不我們結婚吧，馬上！”當這句話說出口時，王愛蓮自己也覺得唐突了一些，什麽都沒還準備，有的隻是母親幾年前就準備好的一床繡着鴛鴦戲水的軟緞被罩，說是碰上了就早早地買下來，怕将來女兒出嫁時買不到那麽好的，那床被罩張建軍也是見過的，那時王愛蓮還歪着頭笑眯眯的問他是不是很漂亮。

張建軍決定再去見一次王愛蓮的母親，在征得父親同意後他拎去了一瓶茅台，這一次她倒也沒有之前那麽強硬，不過還是提出要結婚就必須要有三轉一響。

手表，最好是上海牌的，自行車，飛鴿的，永久的，鳳凰的，縫紉機，收音機，要晶體管的，不要電子管的，礦石的當然更不行，傳說中的三轉一響，也叫四大件。好像凡是要結婚就一定要有這四樣東西，要不然就免談，不能說王愛蓮她媽就勢利眼，也不能說她的要求過分，隻是對于張建軍來說他的确拿不出來。

去見那個準丈母娘時的那身新的中山裝是父親的，上衣口袋裏插着兩支鋼筆，其實那隻有露出來的鋼筆帽，裏面則是張雪的鉛筆。

張建軍知道，二弟今天要從臨江市回來了，一想到這個二弟張建軍就忍不住一陣的頭疼。

二弟從前明明是很聽話的孩子，聰明，功課也好，去年那隻是運氣不好，隻要可能努力今年一定能考上大學的。可他現在卻完全變了，整天介和一些不三不四混在一起，真是不像話。這一次出去居然有将近兩個月沒有回家，還沒跟家裏人和人商量，便自神作書吧主張的申請了個體戶的營業執照。在張建軍看來，二弟去擺個攤子什麽的倒也不算什麽，畢竟他現在也還沒有工神作書吧，可以解釋爲是出于減輕家庭負擔的考慮，不能算什麽正途，卻也還算懂事，可以貼補一下家裏，将來再找工神作書吧或是去考大學都沒有問題，現在申請了執照，也就算是定了性，将來也不可能成爲國家的正式職工，想要捧個鐵飯碗就更不可能了。他這不是在自毀前程嗎？張建軍已經不是第一次聽人提起二弟的名字，無不表示惋惜。母親每天都會唠叨個不停，大妹也表示不能理解，父親倒是沒有說什麽，不過看得出，心中也同樣充滿了憂慮，隻有小妹覺得這樣也挺不錯。真的是不錯嗎？也許現在感覺還不明顯，畢竟二弟還要再過好幾個月才滿18周歲，還算個半大孩子，之前的女友吹了也就吹了，并不能說十分可惜，可他将來總是要結婚過日子的，沒個正式工神作書吧，那個女孩子願意跟這種人稀裏糊塗過一輩子？别的就不提了，興隆街上那麽多擺攤的，工商所的人也不是去動員了一次兩次了，肯去辦執照的依舊是寥寥無幾，那要真是個好事咋所有人都不願意呢？這次二弟回來自己可要好好說說他，不能再在外邊瞎混了，也要爲将來打算打算，招工肯定是沒戲了，至少也要在家好好看看書，爲高考做些準備，以二弟的聰明勁兒，考上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大哥，快來幫把手，二哥回來了。”是小妹張雪的聲音，她今天放學可夠早的了，“快點兒呀，這麽多東西我和二哥兩個怎麽拿得過來，你也不是不知道二哥身子弱，有陣風就能給吹倒，拿不了多少東西的。”

“哪有這樣埋汰自己二哥的，你看看，多棒的二頭肌！這是陣風就能給吹走的？”

“拉倒吧，還二頭肌呢，棉花套子似的，軟鼓囊囊的，别丢人顯眼了，搬東西這種重活還得靠咱大哥，你也就那一張嘴厲害。”

聽屋外兄妹倆一唱一和的，張建軍連忙披衣出屋，卻一下子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