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是精誠所至金石爲開,就在南下的日子定下來的那一天,孫國盛那邊也有好消息帶過來,王英終于答應過來給他們幫忙了。
“我覺得你們不像是壞人,再說我也不覺得你們有什麽必要非要來騙我不可,我姐的确沒提過你們,卻又沒說過沒有你們連個朋友。還有,你們知道的,我奶奶身體不好,我的确是需要那些錢。”王英也許這輩子都沒對生人一次說過這麽多話吧,怯生生的有些不敢看人,不過說起來她和孫國盛也不能算是完全的陌生人了,畢竟這些天來,那小子幾乎天天都往便民酒館跑。她的目光是那樣的純淨,水一般的眸子沒有一點兒被污染了的痕迹,充滿了對面前這兩個人信任與感激。
張卲偉上下打量了一下王英,從兜裏摸出幾張大團結拍在桌上說:“去做兩身新衣服吧。我和國盛哥馬上要出遠門,去南方,你也去。見見世面也好,也别老窩在臨江,外面的世界大着呢!”想了想,有從兜裏摸出幾張,“你不在家,找個人照顧一下你奶奶。還有,這也不是可憐你,是你該得的,剛那是置裝費,這個算出差補助。”
除了在酒館裏結算的時候,王英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麽多錢,有些被吓着了,連連後退說:“我自己有衣服的,我可以……”
“好了,不要說了,就這麽定了。人靠衣服馬靠鞍,跟着我和國盛哥,不能太寒酸。”還沒等她說完,張卲偉便打斷道,“做衣服的錢不能省,不夠再回來跟我說。”
王英愣了好一會兒,她真的是有些被吓到了,這些錢要是留在便民酒館就是一年也掙不下來。咬了咬牙,還是從桌上接過那些錢,沒有錯,她的确需要那些錢,要不然她又何必放棄那好不容易招來的工神作書吧,事實上雖然沒有人當着她的面,不過想也知道有不少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就在這時有人推門進來,張卲偉本以爲會是龔永健,卻沒想到來的會是孫國強和李大山,不過想想也不難理解,不提别的,至少還有孫國盛在這裏。
孫國強孫國盛兄弟倆的感情一向都是很好的,他已經不止一次的表示希望弟弟能跟着他一起幹,卻都沒能說服孫國盛,在家裏他們一向都是聽孫秉禹的,在外面時也一向都是孫國強說了算,孫國盛似乎一直都沒有自己的主張,沒想到這一回他卻出奇的執拗,這次李大山也一塊跟着來了,希望這個弟弟别接着犯渾,隻是沒想到來得似乎不是時候,張卲偉也在,這讓孫國強感到一陣的尴尬。
李大山倒不覺的怎樣,說實話他和孫國強的目的并不完全一樣,孫家兄弟情深與他并沒有太直接的關系。李大山從不認爲張卲偉去賣衣服是個好主意,每天十幾二十塊錢的收入的确是不能算少了,這或許是許多人做夢都想不到的高收入,但對于他們這些見過些錢的人來說就不能算很多了,甚至還遠比不上當初張卲偉在江左賣羊血湯那段日子,何況每天還要累死累活的。到臨江也有些日子了,與當初在鄉下時不一樣,與在縣城裏的感覺也不同,真的是見過些世面了,雖然還不能算是個城裏人,主要指的還是沒有戶口,當然,也沒有工神作書吧,不過李大山也絕不是當初那個剛進城什麽都不懂的鄉下小子了。這些日子他也有在文昌廟附近轉悠過許多次,比起興隆街這裏的确是要熱鬧得多,但也僅此而已,但就像興隆街之于江左縣一樣,文昌廟的所謂繁榮幾乎仍舊是可逆的,那些會來的文昌廟的,依舊隻是一些社會的邊緣人,被人瞧不起,一旦誰告訴他們隻要離開文昌廟就能找到工神作書吧,隻怕沒有幾個人願意留下,何況那裏的情況也的确是複雜了一些,那裏三六九等什麽人都有,也不是所有人都是爲了擺攤才去文昌廟,吵架拌嘴的幾乎每時每刻都會發生,打架鬥毆也絕不什麽新鮮事,雖然也隻是剛剛有了那麽一點苗頭,李大山卻也看得出,已經有人開始在那裏欺行霸市了……這些事張卲偉他們就身處其中,自然要比自己了解得多,也許是因爲龔永康龔永健兄弟的關系,張卲偉目前還可以仰仗着附近工商管理所和派出所的力量,不至于受欺負,但這也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再者說,比起當初自由自在的日子,現在這種生活總是受約束的。
當然,李大山同來,也并不完全是爲了張卲偉孫國盛考慮的。這段時間他又與孫國強搭夥做成了一筆螺絲生意,獲利四萬塊,兩人平分也有兩萬塊,在1979年這絕對要算個天文數字了,李大山卻并沒有滿足。黃金是值錢的,不過要是一個人已經用慣了鑽石,冷不丁用一次黃金說不定也還是覺得寒酸,就好像當股市下跌時,沒有人會想比起買進時自己賺到了多少,隻會想比起最高價時自己賠了多少,現在的李大山就是這個樣子,曾經有過一次交易狂賺十萬塊的輝煌,這兩萬塊雖說不算少,他也絕不會覺得多,這樣讓他尤其懷念過年前的那段美好時光。
“哥,大山哥,你們不用再勸了,咱爸不是常說嗎,人各有志,你們看,我們這不是在收拾東西要出遠門嗎?”
孫國強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麽,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李大山倒是說了些祝一帆風順之類的話,不過多少顯得有些言不由衷,張卲偉什麽都沒有說,隻是顧自倒了杯水慢慢地喝着,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王英手裏抓着錢,尴尬的站在一邊,她甚至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想要置身事外,卻又覺得不大妥當。
“我們是要去羊城,見見世面,如果可以,也要順便做些生意的。”張卲偉倒并不想瞞着對方,隻是道不同不相爲謀。
這時候,龔永健已經買好了火車票,應該說他還是很有辦法的,這種時候他居然也可以買得到卧鋪,也算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