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秀竹在廚房裏忙着，一面洗着菜，一面小聲哼着歌，晚一點兒，大哥要從臨江過來，據說張卲偉也要來，家裏要請客，自然是要加菜的，雖然會比較辛苦一些，不過難得可以改善一下夥食，心情也還算不錯，再說張卲偉每次都不回空着手來，就說上次就跟拎了兩瓶茅台，自己舍不得喝，拿去送人也是有面子的。

很少見的，龔永康居然也會進廚房來幫忙，其實他頂多也就是能幫着給刷刷碗，做菜時進廚房能不給添亂就不錯了。

“有啥好事？”知夫莫若妻，馬秀竹道，“就知道你是狗肚子裝不了二兩香油，說吧，可别把你給憋壞了。”

“禮拜天要去山陰看賽馬，跟以往不一樣，這次可是有外賓也要去的。”

“嗐，我還當啥事呢？”馬秀竹有些不屑，“不是禮拜一就通知了嗎？還能是啥外賓，那個叫佐藤的上次來你不是也見到了嗎？哦，對了，那次你去學習了，不在，不對呀，再上次來的時候你總應該見過才是呀。”

“不但是佐藤先生，聽說還有别的人。”

“那又怎樣，還不是一個鼻子兩個眼，跟咱長得也差不多，就是矮了點兒，要是來個紅頭發綠眼睛的說不定還真要去看看。就這？”

“你懂個啥，這還不算是好事？倒也不光是這事，還有，大哥要離開修造廠了，這次算是給定下來了。”

“大哥不是早就說要調離了嗎，都好幾個月了，也不算啥新鮮事了，再說隻是調離而已，現在修造廠可不比從前，這時候離開能算是啥好事。”

“不離開就還是副科，離開了就能上正科，給提提級别，有什麽不好，再說近段時間來你也該聽說了，地區一直在醞釀讓修造一廠和二廠合并，這樣還可以名正言順地把級别提到副處，大哥要還是不走，留在修造廠裏日子就顯得尴尬了，那有何必呢？”

“大哥不是去年才提的副科嗎？”

“那又怎樣，有時候也不完全是靠資曆來的，修造廠目前那麽紅火，未來也是一片光明，即便是論功行賞也該輪到大哥了，真要不被提拔那才是沒天理了呢？對了，最近我可能會比較忙一些，家裏就隻能全靠你一個人了。”

“你哪天不忙了？我也從來沒有指望過你什麽，好在也已經習慣了。再說好男兒志在四方，哪能總是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忙一些總是好的，家裏我會照顧，不會拖累你。”

“想想吧，好幾千萬呢，可不是小數，真是不得了！”龔永康突然興奮了起來。

“啥好幾千萬，就不能說清楚點兒？”馬秀竹知道的，每次隻要一激動起來，龔永康說話就容易串垅，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尤其是這次，說話沒頭沒尾的，都不知道他是說什麽好幾千萬的，不過光是這麽一個數字就足夠讓人興奮的了，要是人的話都有一個省那麽多了，要是錢的話哪怕都是一分一分的鋼镚那也很不少了。

“也不知卲偉那小子怎麽搞的，居然和日本人談了那麽大一筆買賣，雖然還不知道能不能成，不過光是想想就不得了了。”

馬秀竹愣了好一會兒，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任自來水嘩嘩的從手邊流過，她隻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缺氧的現象。她現在一個月也就是二十幾塊，龔永康要高一些，也不到四十塊，對于她來講幾塊十幾塊就已經是很大的錢了，龔永康一直想要換塊表，最好能是上海牌的，結果好幾次都走進商店裏邊了，卻還是下不了那個決心，家裏還有多半瓶茅台，那還是張卲偉送來的，隻是領導來家裏串門時才打開了那一次，龔永康陪着喝了小半盅，老爺子那邊倒是還有兩瓶，一樣是張卲偉給送的，也一樣舍不得喝。江左縣城不大，城裏人一共還不到十萬，幾千萬豈不是整個縣城所有人一年收入的總和？

“不是聽說他們最近遇到些麻煩嗎？解決了？”

“那算是個什麽麻煩，流氓團夥罷了，能掀起多大浪花，何況那買賣可是連邢主任的公子也在裏面參了一腳，當真能讓人家就這麽給欺負了不成？不過說實在的那幫家夥也的确是混賬到家了，居然在文昌廟那邊還搞欺行霸市那一套，他們以爲自己是誰呀？《水浒傳》裏邊的鎮關西嗎？就真是鎮關西，不是還有花和尚魯智深嘛，還能叫他們翻了天了？一早就抓起來了，不說還真不知道，時間到也不算長，造的孽可不算少，文昌廟那邊不知多少人吃過他們的虧，隻是敢怒不言罷了，好容易逮到個機會，還不得好好控訴一下他們的罪惡，我看着十有八九是要給斃了的，死緩也有可能，至不濟也是個無期，那可真就要把牢底坐穿了。不是有那麽句話嗎？天神作書吧孽猶可恕，自神作書吧孽不可活，他們這也該算是報應不爽。”

“咋一提起地痞流氓你這倆眼就放光，也想去試試？還是說說張卲偉那個幾千萬到底是個咋回事兒吧？”

“我怎麽知道，大哥電話裏也沒交代清楚，再說大哥自己也未必知道得很詳細，問了也是白問。這聽着是挺玄乎的，不過我看卲偉那小子鬼靈精的，老爺子也最看重他，就連一向自視甚高的大哥也說他的好話，雖然聽說這事現在還沒成，不過我看他就這麽東鼓搗鼓搗，西鼓搗鼓搗，說不定還真就讓他給鼓搗成了呢！其實咱這也就是瞎操心，也幫不上個啥忙，就是人家自己說出來咱都未必聽得懂，頂多也就是跟着樂呵樂呵。有那麽句話不是嗎？金麟豈是池中物。現在就這樣，我看卲偉那小子将來準是不得了的人物。”

馬秀竹聽了又是好一陣的沉默。對于張卲偉的賺錢本事她一向是羨慕的，不過也知道自己未必學得來，在單位裏的工神作書吧一直不順心，小妹這次也沒能考上大學，招工的路卻又被堵死了，靠着老公公的面子也許是能給安排下來，也未必就能事事如意，不敢怎說自己家還要算是黑五類呢，如果也去學着做做生意，或許還是一條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