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委會的招待酒宴一直進行到很晚才結束，羽田正浩與山本部長回到招待所的時候差不多已經是夜裏11點多了。當然，要是在日本如果喝到興起他們也許還會繼續找酒店喝下去，甚至有可能去光臨一些風月場所，不過這裏是1980年的華夏，他們至多也就是拿幾瓶酒回房間去而已，革委會招待所的服務員大都年輕漂亮，不過這兩位至少也還記得自己來是爲了什麽，自然也不會去給自己惹什麽不必要的麻煩，即便是偶爾口頭上占一些便宜也都是些無傷大雅的，大家笑一笑也就過去了，與幾十年後的那些客商們相比，他們要算規矩很多了。

“我還是沒有辦法完全理解。”關起門就隻有羽田正浩和山本部長兩人，羽田正浩總算是有機會開口抱怨上幾句，“山本前輩在國内也要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絕不是那種随便什麽人就可以指使來指使去的，雖然名義上您的确是那個華夏少年的下屬，不過真的有必要爲了他的事這麽跑東跑西的嗎？爲了他甚至還要不顧身份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厚着臉皮去拜托以前的學長甚至是學弟，爲了他做那麽多事是否真的值得，還是說山本部長認爲那個芬城半導體真的就那麽重要。”

“這就是爲什麽我可以做部長，你的年紀也不算小了，卻還隻是個普通員工罷了。”山本部長真的是有些喝醉了，盡管平日裏他便不怎麽瞧得起羽田正浩，不過這樣的話他也隻是在心裏念叨念叨，絕對不會真的說出口的，“你也是該努力的時候了，雖然遲了一些，不過你也還算幸運了，趕上了好機會，至少說現在再去你裏也還有機會，最起碼也要有個幹部的身份才好。繼續這樣混下去，是要被那些晚輩們瞧不起的，難道你打算就以這樣一個普通員工的身份一直混到退休嗎？”

羽田正浩隻感到一陣臉紅，隻得閉上嘴不再繼續說下去了。

說起來山本部長的确是非常看重芬城半導體，不過也不會一次就會爲張卲偉跑前跑後，在怎麽說他也是櫻花銀行的高級幹部，在芬城半導體内部的地位雖然不如張卲偉，相差也不會多，何況芬城半導體不過是一家小公司，即便是會長也不可以在櫻花銀行的高級幹部面前擺架子。

在離開日本前，張卲偉曾交給山本部長一份隻有兩三頁紙寫的還相當潦草的研究報告，如果不是他在之前有過一些驚豔表現，山本部長可能根本看都不會看，即便是如此，會拿回去看看也不過是出于一般性質的禮貌，而不是認爲張卲偉真的有多了不起，對方不過是第一次來日本，甚或在一個幾乎完全封閉國家的少年，既沒有當真學過經濟，更沒有多少值得稱道的經驗，雖然已經獲得了一些成功，不過在山本部長看來更多的隻是運氣比别人要好一些，而且相對于櫻花銀行這樣的大企業來說完全是不值一提的，可當真看下去後，他卻是越看越心驚。

山本部長一直是相當有野心的，同時他又對于自己是靠裙帶關系進入公司甚至獲得提拔的傳言感到相當的無奈。隻是與大多數高層相比，山本部長無論是以往的成績還是所表現出來的才幹都有很大不如，而且他比較沖動，也比較容易感情用事，時常謀求表現，卻又往往弄巧成拙，先後有好幾次害得公司蒙受損失，雖然每次都會盡力補救，而且到現在爲止也沒出過什麽大的纰漏，不過也讓對她不服氣的人越來越多，這也讓山本部長更加急于要證明自己，生怕自己會錯失任何機會，同時也讓他總是疑神疑鬼，對自己的部下也總是放心不下，要不然像芬城半導體這樣的小公司也跟不用不找他親自負責。

1980年的日本，一切看上都還是欣欣向榮，依靠債券市場以及股市上的高額回報，櫻花銀行每年都有着不錯的盈利，然而一些不安定因素的種子也在此時悄然埋下。與其他同業相比，櫻花銀行的業績并不能算特别突出，雖然總部設在東京都，然而畢竟三井财閥的一分子，根始終都還是在關西，隻是戰後幾十年的發展，關西越來越比不上關東了，即便是三井财閥對此也是無可奈何。而另一方面，過分的關注于證券業雖然爲這個集團帶來的豐厚的利潤，卻也牽制了整個公司大部分費精力，對于其他多少就有些心不在焉了，這也使得櫻花銀行的壞賬率始終居高不下，像是當初大谷半導體的例子可以說俯拾皆是，要不是張卲偉的關系，大谷半導體最終的命運很有可能就是直接破産清盤，然後将壞賬沖銷掉就完了，根本沒有人會花心思想要變革或是其他什麽的。神作書吧爲一家大銀行，在全面景氣的時刻這樣做或許沒什麽，從其他地方轉去的高額利潤可以清清松松地将這一切都抹平，可一旦市道變差，或者投資失誤，從證券也不能再賺取那麽高的利潤時，所有的一切就會突然間爆發出來，其能量之恐怖甚至令人不敢想象。山本部長是櫻花銀行的高層，很多數據要查到那是輕而易舉的，山本部長也隐約的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可當這些數據真的全部擺在他的桌面上時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沒想到平時就是下面的那些工神作書吧人員也未必會真正的留心的所謂“小數字”加在一起會有那麽多，也就是櫻花銀行是三井财閥的核心産業，家大業大，要換神作書吧别家怕是一早已經關門大吉了。

“反正也都是一堆原本就被認爲不可能收回的壞賬，爲什麽不幹脆選擇和我合神作書吧呢？正所謂死馬當做活馬醫，哪怕就是失敗了櫻花銀行也不會有什麽額外的損失。”山本部長最近耳邊時常會回響起當初張卲偉臨上飛機時交代的那句話，原本隻是當做一句笑話，聽聽也就算了，現在想想還真的是有成功的可能。

“那小子還真的是選對了時機，也選對了人，不過好處也不可能全讓他一個人占去。”山本部長暗自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