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啓言接到阮靜的電話是在淩晨,他當時正洗完澡準備休息,看到手機上亮起的名字頓時心跳不止,“——阮靜?”
“不是,不過這邊的确有一個阮靜。請問你是不是趙啓言先生呢?”
啓言皺了皺眉,如果對象不是阮靜,那麽趙啓言這三個字就是沉靜理智的代名詞,“是。”
“哈,找到正主,你欺負我們家阿靜啊?”
趙啓言一怔,哭笑不得。
阮靜看着她身邊鬧着幫她打電話的好友,沒有阻攔,說不清楚自己今天爲什麽要如此恣意妄爲?也許是覺得他隐藏太多的秘密她想要去發掘,也許看着他無意中透露的軟弱觸動了她的心弦……阮靜自認自己不是會被情感左右的人,卻被趙啓言逼地有些失衡……
啓言趕到市中心的酒吧時,阮靜剛由盥洗室回來,兩人在包廂門口打了照面
衆人看到是如此一位出衆的帥哥,不約而同一陣起哄,“傳說中的趙啓言啊!”
“我相信了,因爲他比蔣嚴帥。”
“阿靜,趕緊帶人進來啊!”
“我請求跟帥哥對唱一首情歌。”
阮靜繞過他走到自己原先的位置上落座,朋友見阮靜招了人過來竟然置之不理,不免幫忙打圓場,“她喝了酒就這德行,您别介啊。”
“來來來,跟我唱《明天我要嫁給你》。”
啓言站在原地一會,平淡說了一句,“我在車上等你。”
看着轉身離開的背影,一名銳利人士得出結論,“我怎麽看着是阿靜在折磨他啊?”
阮靜扯了扯嘴角。趙啓言并不是好接近的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桀骜不馴。而她現在想要撕開這層薄膜,看他爲她無所适從或者因她難受,一時間阮靜覺得自己惡劣不堪。
那一天阮靜過了半小時才從酒吧裏出來,啓言看到她向他走過來,擰滅了手裏的香煙安靜等着。
上車後,啓言發動車子,兩人都沒有說話,阮靜平淡地看着專注開車的趙啓言,柔和的側臉幹淨俊逸,在淡黃色的車燈下有一種靜态美,這個溫和的男人看起來無害而清朗,可又有一些沉重。
在公衆場合,他總是透着一股冷漠,深色的西服在他身上看起來是那樣服貼而有距離感,言行舉止完全符合一個老練的成功人士,他不需要爲别人做改變,一向都是别人迎合他的需要,因爲他有這個能力,可每每回頭對上她的視線時,那憂郁的眼神讓她覺得她阮靜可以輕而易舉動搖一個叫趙啓言的堅定男人。阮靜有點心虛,但是禀賦着不知者不罪的想法大多時候她都表現得氣定神閑,其實隻有她自己知道面對這個男人有多矛盾……說矛盾太輕淺,阮靜覺得自己已經被趙啓言拉到了一個模糊危險的狀态。
大概十分鍾之後,阮靜首先打破車内的沉默,“你其實不用過來的。”
“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這一句輕巧的反問讓阮靜無言以對,大多時候,趙啓言的寬容溫和其實最具殺傷力,不着痕迹卻讓人無力招架。
扭頭看向車窗外,有些後悔自己今天的行爲,事情已經夠亂的,偏偏還要自毀原則自尋煩惱,任性招啓言過來,阮靜的确後悔,并且愧疚,“sorry,今天的事,可能最近工作壓力太大……你别放在心上。”
“阮靜,你不用顧慮我的感受。”平平淡淡的陳述。
一秒鍾,也許更短,阮靜感覺自己的心有一絲震痛,但是對方的确是一句陳述句,沒有暗諷沒有申讨。
阮靜回過頭來,對方的表情一如最初的輕柔,“趙啓言,你不用這麽善待我。”
“我以爲朋友應該如此。”
阮靜輕輕笑了,莫名的難受,“不要再跟我提朋友這個詞。”
啓言歎息,“那麽,你想聽什麽,我說。”
阮靜不知道自己爲什麽要無理取鬧,隔一會兒才答,“今天,問題出在我身上,我向你道歉。”
趙啓言竟然将車停靠在了路邊,阮靜對着那雙清冽無波的黑眸,心裏的繁複無法形容。
“阮靜,如果你覺得折磨我好受,不用跟我道歉。”
“我沒有——”突然說不下去了,是,她是故意跟他正正經經客客氣氣。
兩人靜坐半會,趙啓言再次發動引擎。之後沉默一直到達目的地。
沒有道别,阮靜開門下車。看着離開的背影啓言頹廢地背靠在椅背上,這樣盲目地投入,連自己都佩服,可是,這樣的辛苦,連自己都同情……
啓言自嘲地笑了,閉上眼,隔絕那道沒有一次回頭的身影,任由寂寞侵襲大腦,沉淪黑暗。
“你想讓我徹底放棄你是不是?如果你希望,那麽,我會……試試。”
阮靜當時昏昏沉沉回到房間,臉上的表情略顯苦澀的,用熱水澡脫去一身的酒意,趟在床上,看着窗簾布外的黑夜,灑脫幾年的心竟然有一絲莫名的失措。
周五是謝霞在高凡舉辦畫展的第一天,阮靜做完必要工作,抽出空檔随着人流進入展廳參觀。
謝霞的油畫主要以人物爲主,風格大膽,色彩豔麗。阮靜站定在一幅名爲《婉約》的女士畫像前,她先前工作時就對這一幅深有印象。深刻的筆觸勾勒出來的神韻明亮豐厚,讓人不由駐步。
當她的視線無意中偏向展廳門口,看到謝霞正與一個男人站在一起,阮靜發現自己呼吸竟然一滞,這是一道不容錯辨的輪廓。她不清楚自己此刻應該上前去打招呼,還是當作沒有看見……似乎對趙啓言自己總是有太多的猶豫以及不确定。
其實阮靜的猶豫沒有持續太久,因爲謝霞已經攜着啓言向她走過來,當時阮靜竟然感覺有些緊張。
“嗨,阿靜。”今天的謝霞光彩照人,“謝謝你幫我辦了一場出色的展出。”
阮靜笑着搖頭,“這應該是我的榮幸。”
“最喜歡哪一幅作品?”謝霞問。
“《婉約》,她很漂亮。”
謝霞對這個回答似乎有點意外,随即笑道,“啓言也選了這一幅。原本想送你一副作品作爲我對你的感激——”
阮靜一聽如此,連忙擺手,“不必不必。”
一旁的趙啓言靜靜站着,未置一詞。
在與謝霞的交談中,阮靜的心情慢慢放松下來。而整場展覽,兩個小時,阮靜都沒有接收到趙啓言任何關切性的注視,這是首次啓言沒有一絲試圖接近她的意思,而這種陌生的距離讓阮靜一時有些不能适應。
阮靜蓦地明白,啓言在試着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