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禦叔看着屈巫。頭頂束一青玉發環,一襲青衫衣袂飄飄,怎麽看也不過是風流倜傥的一介文臣,怎麽可能是傳說中讓人聞風喪膽的七殺門主?诳我呢!
夏禦叔哈哈大笑。還編出個姬心瑤是他祖師爺的子孫,一個養在深宮裏的公主能與江湖扯上關系?怕是爲你自己沒事就到株林去晃悠找個幌子吧!
不過,冰蠶倒有可能是真,或許是鄭國的傳家寶之類。夏禦叔想起那日在奕園,姬心瑤神神秘秘找姬子夷要什麽東西的那一幕。
夏禦叔停止了大笑,滿含譏諷拖着腔調說:“那就多謝屈門主了!”
鑼鼓聽聲,聽話聽音。屈巫見夏禦叔的口氣根本不相信,也不想與他浪費口舌。暗自發力,隔空将夏禦叔桌上的茶杯抓起,平穩地送到了夏禦叔口邊。
夏禦叔忽見桌上茶杯飛了起來,一滴不漏地直奔自己的口邊,不由得大驚失色。
夏禦叔從空中接過茶杯,看着屈巫略爲驚慌地說:“你果真是七殺門主?”
屈巫微微一笑說:“如假包換!”
夏禦叔吓得不輕,自己怎麽就惹上了這麽個人物!江湖傳說他武功已到出神入化的境界,可殺人于無形。剛才黃鼠狼掀門簾……露一小手,明擺着就是恐吓我啊!
夏禦叔定了下心神,說:“你意欲爲何?”
“我與你一同去株林,解了那些女人的毒,然後再想辦法毀了醉春樓。不知夏公子可有膽量否?”屈巫用上了激将法。
夏禦叔靜靜地盯着看了屈巫一會兒,呵呵一樂,頭一昂手一背傲氣十足地說:“本公子有怕過誰嗎?
屈巫笑着點頭稱是。夏禦叔又滿腹狐疑地問:“姬心瑤當真是你們祖師爺的子孫?”那意思不明而喻。
“當然。”屈巫肯定着,心中卻不由忐忑,難道他看出來自己對姬心瑤的心思?這個夏禦叔并非開始所想那麽十惡不赦,要是能改掉身上的纨绔氣息,真心善待姬心瑤,自己也就罷了。
倆人約好第二天一早動身。夏禦叔欲留屈巫在府邸休息,被屈巫婉謝,說是自有住處。夏禦叔想想也是,堂堂七殺門主豈無下榻之處,便不再挽留。
第二天正午時分,屈巫和夏禦叔一同來到株林,弄得房莊主一頭霧水。啥時候門主與夏禦叔如此熟絡了?同乘一輛馬車而來,而且談笑風生。他連忙派人通知姬心瑤,自己則随他們去了偏廈。
姬心瑤一聽,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這個屈巫昨天讓房莊主拿來半顆藥丸,我還沒看出啥名堂。他今天就又來了,而且竟然和夏禦叔一同來,什麽意思?
姬心瑤一到偏廈,夏禦叔就迎了上去,眉開眼笑地輕喚一聲:“公主”。
姬心瑤“嗯”了一聲,眼睛卻看着着屈巫說:“屈、屈大夫,你又來此作甚?”她本想稱呼屈門主,見夏禦叔在場,便改了口。
屈巫見姬心瑤坐定,才回答說:“小公主,我是和禦叔公子一起來爲你解憂的。”
姬心瑤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夏禦叔爲我解憂?不給我找麻煩就謝天謝地了。轉念想到,房莊主說屈巫夜晚去了鬼屋,遇到一個妓館的相識。哦,英雄救美來了,肯定是脅迫夏禦叔來放了她們的。
屈巫要是知道姬心瑤轉悠着如此想法,怕是要哭死!這世上,除了姬心瑤,還有誰能讓他屁颠屁颠地地跑來跑去。
姬心瑤笑吟吟地說:“屈大夫,能一次把話說完嗎?你們打算爲我解什麽憂呢?”
屈巫還沒答話,夏禦叔就搶着說:“公主,莊園後面那些女人中了情蠱,隻有你的冰蠶能救她們。”
姬心瑤又驚又喜。喜的是自己雖已從醫書上找到冰蠶解毒的方法,但子夷大哥囑咐自己不可輕舉妄動,自己正着急不知如何是好,現在夏禦叔主動說了出來。驚的是夏禦叔竟然公開承認了株林莊園後面藏有那些瘋女人。
姬心瑤眼睛一轉,立刻恢複了她的驕橫,說道:“如此說來,是我的冰蠶解憂,與你們何幹?”
屈巫和夏禦叔面面相觑。屈巫随即微笑着說“小公主,屈巫措詞有誤。應該是你和禦叔公子做下了大大的一件功德。”
等到屈巫說清來龍去脈,姬心瑤才徹底明白過來。夏禦叔居然是鬼屋女人的救命恩人。她怔怔地看着夏禦叔,一時不知說什麽才好。
夏禦叔見姬心瑤發起了愣,知她心裏的隔閡已被此事擊穿。還真是有心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啊!他立刻神清氣爽地說“公主,我們即刻進行如何?”
姬心瑤機械地點了點頭,吩咐紫姜捧來冰蠶,大家一同去了鬼屋。
夏禦叔難以抑制的興奮,卻在夏管事打開鬼屋後,變成了驚恐和惱怒。
十幾個衣衫褴褛的瘋女人滿地爬着,鐵鏈嘩啦啦亂響。見門打開,她們尖利地叫着,邪魅地笑着,漸漸地圍了過來。
這是自己的莊園?活脫脫的人間地獄啊!難怪姬心瑤知道她們存在之後,對自己那麽提防。夏禦叔臉色鐵青地瞪着夏管事。
他将這些瘋女人偷偷送到株林來之後,一切交給夏管事就再也沒有管過,沒想到她們竟是生不如死的悲慘狀況,那自己救她們還有何意義?
夏管事揩着腦門上的汗,試圖解釋,卻被夏禦叔一腳踹到地上,怒聲呵斥道:“滾一邊去!”
房莊主在一旁竟然幸災樂禍地想,夏禦叔若是知道夏管事曾經暗示瘋女人圍攻姬心瑤,會怎樣?嗯,這事一定得找個機會告訴他。
夏禦叔見姬心瑤在一旁面無表情,便又忍不住要去踢夏管事。自己好不容易做點好事,正爲此事得意,卻被他弄得如此難堪。
屈巫伸手攔住了夏禦叔。他本是個公子哥兒,隻樂得在香風绮麗的花叢中穿梭,哪裏還有富裕時間爲這些瘋女人耽擱。救下她們,是他的良心未泯;讓老神仙爲他們配置藥丸延續生命,已是他所能做的極限。
屈巫從紫姜手中接過冰蠶,徑直向玉兒走去。那玉兒此時正處于瘋癫狀态,見屈巫過來,猛地撲過來就要撕咬他。
屈巫騰出左手,迅疾地點了她的昏睡穴,将冰蠶置于她的手腕上。
那冰蠶睜着紅色的小眼睛看了看,張嘴就咬了下去。猛吸了一會兒,似是很開心的樣子,揚起小腦袋看了看,又咬了下去。很快,冰蠶的小肚子已經脹鼓鼓的,看樣子,那毒血已将它喂了一飽。
屈巫伸手将冰蠶捧起,仍然放回陶罐。轉身解了玉兒的昏睡穴。
玉兒醒轉過來,神志已然清醒,見到屈巫,撲地一下又趴在地上給他磕起了頭,喉嚨裏竟然能發出聲音,依稀聽出是“恩公”兩個字。
屈巫伸手扶起她,正要開口說話,一旁的夏禦叔不受用了。這屈巫怎麽就成了恩公呢?明明是自己和姬心瑤的功勞,怎麽就弄到他身上去了?
夏禦叔瞥了一眼姬心瑤,見她一臉感動的神情,不由得更是不受用起來。于是,心懷叵測地說:“屈門主,這位姑娘就是你的相好吧?”
屈巫一怔,見一幹人等都默不作聲地看着自己,知道夏禦叔是有意爲之,便笑着點了點頭,說:“是的,她叫玉兒。”
說着,便脫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圍住了玉兒。
姬心瑤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突然說道:“你知道他是門主?”
她這話雖然沒頭沒腦,沒指名道姓,但夏禦叔和屈巫都聽明白了她問話的意思。屈巫看了眼夏禦叔,夏禦叔連忙點頭稱是。
姬心瑤不再理會。轉臉吩咐房莊主和紫姜,按醫書所說,冰蠶每日吸食一次毒血,一人要兩三次才能将身上的毒清除幹淨。因而她讓他倆近期專心做此事。
至此,株林鬼屋之迷終于揭開。屈巫和夏禦叔商定待這些女子身上毒全部解去之後,送她們回歸家鄉。同時,讓房莊主抽空去鄭國告知姬子夷,讓他放心。
而屈巫自己即回楚見莊王,他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一場狂風暴雨,他隻能沉下心思去迎接。
黃昏時分,株林莊園晚宴款待屈巫。屈巫不由得多喝了幾杯,但他酒醉心明,終是無話。
宴畢,他向夏禦叔和姬心瑤告辭,兩人竟也不留。屈巫意味深長地拍了拍夏禦叔的肩膀,眼風掃了下姬心瑤,微微一笑,徑自轉身離去。
房莊主随他至莊園大門口,竟也是無語,最終隻說了一句:“門主,您走好!”
他知道,屈巫此去,再無來株林的可能。他的一系列舉動已然表明,他已放下心來,放心姬心瑤與夏禦叔一起生活了。
夏禦叔跟随姬心瑤去了她的房間。石榴一見兩位主子到來,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夏禦叔眼睛一瞪,石榴識趣地走了出去。
夏禦叔見姬心瑤站在窗前發怔,便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了她,輕聲說:“想什麽呢?”
姬心瑤的身子微微一僵,沒有說話。夏禦叔知道她已不再拒絕自己,渾身的熱血奔騰起來。他俯下身去,急促地吻着她雪白的脖子,濃重的喘息聲感染了姬心瑤,她突然覺得自己可以接受夏禦叔了。
夏禦叔真的是滿心歡喜,終于赢得了姬心瑤的芳心。他要讓幸福來得慢一點,他要盡情地享受這遲來的幸福。
夏禦叔的唇咬住了那玲珑剔透的耳朵,嘴裏含混不清地嘟囔着,手慢慢地在姬心瑤的身上滑動着。頓時,一股暖流從上到下貫穿了姬心瑤的全身,一聲嬌嗔,夏禦叔不禁心神蕩漾,再也克制不住自己,抱起姬心瑤走向了煙紗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