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巫用一招調虎離山計,騙得芈夫人離開府邸去了陳國。
他自己返回郢都後并未急着回大牢。像他這樣的重臣被投入大牢,獄卒們是不敢得罪的,保不準什麽時候大王又把他們招回了朝堂。所以,有築風頂着,一時應該沒多大問題。
屈巫悄悄地潛回了家,悄悄進了芈夫人住的上房,将玉兒弄了出去。
他拿準了芈夫人去陳國絕不會帶上玉兒,她隻會帶上兩個仆婦。這是芈夫人多年的習慣,她要的是别人襯托自己,而不是自己成别人的陪襯。
屈巫吩咐築風派弟子将玉兒一下送到了洛邑,遠遠地離開楚莊王的視線,自己這才安心地回到牢房。
芈夫人回到家中不見了玉兒,越想越氣,越想越怕。氣得是自己竟然被姬心瑤耍弄了,怕的是楚莊王會定她個欺君之罪。
芈夫人思前想後,幹脆一不做二不休,來個惡人先告狀,撇清自己。
芈夫人又跪倒了楚莊王的面前,這回還沒說話,就哭天抹淚起來。
“冰蠶帶來了?”楚莊王可不關心芈夫人的眼淚,他隻關心自己想要的冰蠶。
芈夫人眼淚直滾地說:“大王,你殺了小如吧!”
楚莊王皺起了眉頭,他敏感地又問道:“冰蠶呢?”
芈夫人哭着把自己如何不辭辛苦地奔波去陳國找到姬心瑤,如何找她要冰蠶,卻被她如何拒絕的事一一地說了出來。
楚莊王終于失去了耐心。那日芈夫人說夏禦叔将瘋女救到株林,又用冰蠶解了她們的毒。救那些該死的女人何意?難不成用她們來要挾寡人?當時他就氣得怒火中燒。
爲了拿到冰蠶,他暫時忍下了一口氣。隻等芈夫人将冰蠶獻出來,再與他們見分曉。想不到,冰蠶竟然在什麽鄭國公主姬心瑤手中!
“小如,你可知欺君之罪?冰蠶既不是你府中所有,如何以此邀功換屈巫?”楚莊王拉長了腔調。
芈夫人咬咬牙說:“大王,冰蠶是、是屈巫暫交姬心瑤保管的。”
“屈巫又從何處弄來?”楚莊王冷笑着說。
“是、是、大王,屈巫從哪弄來我不知道,他來無影去無蹤的,反正就是弄了這麽個寶貝。沒想到姬心瑤那個賤人,貪圖我們家的寶貝,居然不承認。”芈夫人又編起了故事。
“屈巫來無影去無蹤?什麽意思?”楚莊王疑惑地問。
芈夫人趕緊說:“屈巫雖然是文臣,卻有着一身好武功。”
哦?楚莊王陷入了沉思。許久,想起殿下還跪着芈夫人,說:“小如,寡人這就恩準放屈巫回去。但是,他要閉門思過。不要仗着是宗親,不要自恃寡人離不開他,就膽敢冒犯君威。再有下次,寡人一定不饒!”楚莊王的眼裏閃動着冷冷的光。
芈夫人一聽,千恩萬謝地磕了頭。果然回到府中不久,屈巫也回來了。
芈夫人跟在屈巫後面,似是邀功一樣,絮絮叨叨地說自己膝蓋都跪腫了,眼睛都哭紅了,大王才恩準放了屈巫。
屈巫聽得實在不耐煩,故意問道:“你去陳國沒有?”
屈巫如此一問,芈夫人馬上換了口氣,又編出了一番故事。說姬心瑤根本不願見自己,自己一直跪在大門外求她,好不容易見到了她,她卻看都沒看屈巫的信就扔到火盆燒了。還說姬心瑤含沙射影地罵屈巫不是東西。
屈巫一言不發,走到自己的後院,轉身将門“砰”的一聲關了起來,生生地将芈夫人攔在了外面。芈夫人冷不防屈巫會有如此舉動,氣得臉挂寒霜,目露兇光,嘴角一扯,轉身回了自己住的上房。
屈巫從接到楚莊王特赦令開始,就知道自己已基本失去了楚莊王的信任。他之所以放虎歸山,目的是要确認自己是不是他所想的那樣。
屈巫料定,楚莊王會有大的動作,而借此對自己作最後一次試探。那麽,他會怎樣?屈巫陷入了沉思。
放屈巫出牢房的同時,楚莊王的密使快馬加鞭奔向了陳國。陳靈公接到楚莊王的密函,恍然大悟。轉而恨得咬牙。夏禦叔和姬心瑤竟然是醉春樓事件的始作俑者,太不給他掙面子了。直接讓他在楚莊王面前跌了份。
不用同時接到密函的芈王後催促,陳靈公就下達了旨令。
頃刻間,禁衛軍包圍了公孫府邸。
夏禦叔似在預料之中。他摟着姬心瑤小聲地說:“莫怕。記好了,無論如何不能說出冰蠶,不要說與七殺門有關系。”
姬心瑤縮在夏禦叔的懷裏,驚恐地睜着她那雙美麗的眼睛,如此風雲變化超過了她的心裏承受能力。
夏禦叔讓家人打開了大門。禁衛頭領走上前,對夏禦叔頗爲恭敬地施了個禮,然後說:“奉令行事,公子莫怪。”
夏禦叔用他那一貫的油腔滑調問道:“奉令?你們想作甚?”
禁衛頭領面有怯色地說:“公子,隻要您交出冰蠶,我立馬撤走,決不進府驚擾!”
夏禦叔松開姬心瑤,冷冷一笑走上前去,說道:“你想進府?本公子的這把寶劍答應不?”“唰”的一聲,夏禦叔拔出了佩劍。
那禁衛頭領一看,吓得立刻跪倒在地,對着那把劍拜了起來。
夏禦叔高舉着劍,淩厲的眼風掃了下禁衛頭領,說:“去,禀告大王,非禦叔不遵令,實是手中寶劍不答應。”
禁衛喏喏退下,轉而上馬向王宮疾駛。
姬心瑤瞪大了眼睛,夏禦叔什麽時候摸了把神奇的寶劍挂在身上?在她心中,他一直就是個錦衣玉食風流多情的王侯公子,她第一次發現夏禦叔竟然也有威風凜凜的時候,與子夷大哥、屈巫都有得一比。
夏禦叔見一旁的姬心瑤神情,頗爲得意地收了劍,對她一揚眉,說:“爲夫夠威風麽?”
姬心瑤連連點頭,雙瞳剪水,色授魂與,微微地紅了臉。
兩人在衆目睽睽之下表現着情意綿綿地誘惑,完全無視禁衛已然包圍了府邸,完全無視自己身家性命的安全。
門外一陣馬嘶人叫聲,一陣喧嚣,隻聽門外有人喊道:“大王駕到!”
夏禦叔的臉色微變,他沒想到陳靈公會親自來,看來他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要奪走冰蠶。
夏禦叔示意讓房莊主過來,小聲囑咐了幾句。房莊主似是猶豫地看了眼姬心瑤,夏禦叔微微一笑說:“沒事,有我。”
房莊主點點頭,又悄悄地對紫姜說了什麽,便閃不見了身影。
陳靈公昂着頭走了進來。嘩啦啦的跪拜中,唯有夏禦叔持劍站立,屹然不拜。
陳靈公正要擺威風,卻發現夏禦叔将寶劍橫在了胸前,定睛看去,見是先王爺爺賜給夏禦叔的特赦寶劍。隻要夏禦叔持這把劍,他可以不拜君王,可以免于一死。
陳靈公隻得按下心中的怒火,說:“禦叔,身爲王室子孫,應懂得爲國分憂,爲君分憂。”
夏禦叔又恢複了他玩世不恭的樣子,笑着說:“禦叔一直唯王兄馬首是瞻。”
“是嗎?株林瘋女從何處來?”陳靈公氣憤憤地說。
“什麽株林瘋女?”夏禦叔一臉莫名其妙的樣子,讓陳靈公都起了一絲疑惑,難道是楚莊王搞錯了?轉而一想,耍賴對于夏禦叔來說就是輕車熟路,他是故意如此。
陳靈公幹脆打開天窗說亮話,他道:“姬心瑤的冰蠶解了瘋女的毒,現在楚莊王指名要,你看如何是?”
夏禦叔回頭示意姬心瑤走上前來,問道:“心瑤,王兄說你有什麽冰蠶,我怎不知道?”
姬心瑤笑吟吟地走上前來,說:“王兄,心瑤的冰蠶在哪?”
陳靈公驚呆了。這就是自己原本應該娶爲王後的姬心瑤?衆裏尋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竟在燈火闌珊處。頃刻間,他已經魂不守舍意亂情迷。他萬萬沒想到,姬心瑤竟是如此的美豔動人。
陳靈公傻愣着半張着口,差點沒流出哈喇子。夏禦叔見狀,很不高興地哼了一聲。
陳靈公回過神來,心中狠狠地問候着屈巫的祖宗十八代,塞給自己那麽個醜婆娘,生剌剌地将如花美眷便宜了夏禦叔這小子。
他到底是個狠角色。眼珠一轉,計上心來。本來多少有點忌憚夏禦叔拿着先王爺爺寶劍,現在卻因垂涎姬心瑤的美貌而抛之了腦後。
陳靈公拖長了腔調說:“既然你們夫妻都不知道冰蠶在哪,寡人就替你們找吧!”說着,大喊一聲:“來人,進去搜,仔細地搜!”
“誰敢!”夏禦叔拔出了寶劍。攔着那些正要沖進去的禁衛。
“哈哈哈,禦叔,君前拔劍,有驚駕之罪,你竟不知麽?給寡人拿下!”陳靈公變了臉。
可憐夏禦叔終究是個公子哥兒,雖然習得一些陣法,修得一些防身的技能,可在如狼似虎的禁衛高手面前,隻能是束手就擒。
姬心瑤突然沖了上去,對幾個按住夏禦叔的禁衛,用她那三腳貓的功夫狠狠地踢打他們。幾個禁衛沒有陳靈公的旨意自是不敢還手。
陳靈公臉色一沉,喝道:“成何體統!也拿下!”
又上來幾個禁衛,要拿姬心瑤。紫姜護主心切,拔劍就沖了上去。然而,紫姜畢竟一人勢單力薄,禁衛裏高手如林,她一個小姑娘如何是他們的對手。很快,她與姬心瑤雙雙被鉗制住了。
陳靈公慢慢地踱到姬心瑤面前,笑着說:“心瑤表妹,膽子不小啊!”
見陳靈公一副色眯眯的樣子,失去自由的夏禦叔急怒攻心,口不擇言地說道:“無道昏君!若非鄭國姑母,你如何能有今日?先王爺爺的寶劍尚在我手中,你就敢如此胡作非爲。”
陳靈公哈哈大笑,惡狠狠地喊道:“全部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