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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今日疏狂圖一醉 半縷心香誰能知


姬心瑤渾身一震。他終于說出了跟他走,不嫌棄我肮髒的身體和不恥的名聲?她的心被暖流沖刷着,恨不能立刻投入到他的懷抱,享受着他的濃濃愛意。

然而,親手點燃的複仇之火早已把自己燒得體無完膚,既然離成功就那麽一步之遙,又怎能半途而廢?可以肯定陳靈公來下聘禮,是合厲王叔的意了。

姬心瑤定了下心神,笑着說:“這個問題,想必厲王叔已經給了你答案。”

“我要聽你的回答!”屈巫的聲音已經結了冰。

姬心瑤不禁打了個寒顫,他的語調、他的神色、他整個人都似結了冰一樣,周身上下都散發出冰冷的氣息。

姬心瑤咬了咬牙,說道:“放着堂堂正正的王後不做,跟你私奔?”

屈巫臉色鐵青,欺身向前,逼得姬心瑤連連後退,一直退到牆角。屈巫将兩條胳膊撐在牆上,将姬心瑤環在了中間,再也無路可逃。

他一字一句地說:“你再說一遍試試?”

姬心瑤膽怯地看了他一眼,嗫嚅着:“我、我……”

沒有了聲音。屈巫的唇已經堵了上去。他的唇,冰冷徹骨,像三九天的冰淩,凝固在姬心瑤的唇上。他整個人像山的陰影,黑下來的天,直罩下來。

頃刻間,姬心瑤陷入了一片迷惘。她在心裏喊道,其實你早已在我心裏占據了位置,我自己不知道而已。待我發覺時已經太遲了。我好想把自己奉獻給你,卻真的怕你嫌棄,怕髒了你。

屈巫瘋狂地吸吮着,好似要把她心上的一切記憶,都抹拭得一幹二淨一般,惟願隻剩下一片純淨和透明。

猶如風雨雷電,強烈地沖擊了姬心瑤的心房。這一雙過于強大的胳膊,兩片瘋狂的嘴唇,給了她前所未有的感受。她緊閉的嘴唇張開了,醇美甘甜,立刻充溢了屈巫的唇齒,迅速地席卷了他的全身。

屈巫的身體開始升溫,眼神變得熾熱。撐着牆的手滑了下來,沿着她的身體慢慢下滑,他的唇到處遊移。強勁彪悍的渴望,像沖擊海岸的春天潮水。

不知何時,她的兩條胳膊已經抱住了他的脖子,她的身體緊貼着他劇烈地顫抖着。終于,他們一起跌進了雲端。

唇相湊,舌相弄。钗垂髻亂,嬌語呢喃。擡素足,撫玉臀,回眸入抱,色變聲顫。争如這多情,占得人間,神仙眷侶。

煙紗帳中,姬心瑤蜷縮在屈巫的懷裏,手指輕輕地撫摸着他胸前的那道傷疤,問道:“這是怎麽了?”

“把心剜出來給你了。”屈巫半真半假地說着。看着懷裏柔和甜美的身體,他的心裏升起難以言狀的愛憐。自己一定要守護好她,不讓她再受一星半點的委屈。

“痛嗎?”姬心瑤依然撫摸着那道傷疤問着。

“現在不痛了。”屈巫笑着将自己的大手覆住姬心瑤的小手,一起壓在自己的胸口,說:“不信?你摸它現在跳得可歡暢呢!”

姬心瑤在他的懷裏,往下滑了滑,将自己的唇貼到了屈巫的胸口,用舌頭輕舔着那道傷疤。對屈巫半開玩笑的話,她的直覺感受到這傷疤一定與自己有關。

“不要,難受,我們安靜地說會兒話吧!”屈巫的氣息明顯地粗了,在她柔滑後背上的手不由得力道大了起來。

姬心瑤的唇離開了那道傷疤,卻依然黏在他身上往下遊移着。她要傾心一付,報答他對自己的深情。過了今日,自己和他再也沒有未來。

語已多,情未了。疏狂圖一醉。換我心,爲你心。始知相憶深。

“找死!”屈巫笑着翻身,将姬心瑤壓倒了身下。前日看花心未足,狂風暴雨忽無憑。

直到姬心瑤嬌聲讨饒,屈巫才惬意作罷,将她緊緊地抱在懷裏,隻願這一刻成爲永恒。

忽然,屈巫感知了異樣,他伸手向姬心瑤的臉上摸去,竟是一握淚水。他猛地坐起,托起她的下巴,見她滿臉淚水,滿臉凄楚。

“你在想什麽?”屈巫狐疑地問道。

姬心瑤抹了下眼淚,笑着說:“我是在想、在想……”

“什麽都不許想!”屈巫低低地吼了一聲,一把攬過她,拍着她的後背說:“你忘了我的身份嗎?你不就是想讓一個小小的陳國消失嗎?這有何難!”

接着,他霸氣十足地說道:“如欲傾覆天下,當今之世,舍我其誰!”

姬心瑤在心裏苦笑了一下。屈巫,對不起了,這輩子我隻有對不起你了!我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開弓沒有回頭箭。我真的不要連累你!

陳靈公下了聘禮,對鄭國來說是再好不過的事。他們終于将我這個燙手山芋扔到了一個有價值的地方。所以,他們肯定不會答應你娶我。

若是随你私奔,我的名聲早已臭了,隻會将你帶到萬劫不複的深淵。你如何面對你的家人,你的孩子?

縱是情深,奈何緣淺。一任流年空暗換,花開花落兩由之。

姬心瑤将頭埋在屈巫的懷裏,柔聲說:“都聽你的。隻是我想還在奕園待一晚,可以嗎?”

屈巫稍稍遲疑了一下,說道:“早點随我走吧,我擔心厲王爺會阻攔。”

“那就下半夜走,好不好?”姬心瑤說。

屈巫點了點頭。想着姬心瑤跟自己走後,再要回鄭國斷無可能,就滿足她小小的心願吧,這裏,畢竟是她母親生活過的地方。

屈巫擡頭看了看窗外,太陽還高,又看了眼銅漏見在申時,便說:“我帶你去後山看看,你母親曾在那住過。”

姬心瑤欣然。兩人出了木屋,走到竹林前,姬心瑤就要往裏走,卻被屈巫伸手攬住了腰,帶着她一掠而過,停在了斷壁前。

“哦,竹林裏,你大哥設了埋伏,踩動機關就會有毒箭飛出。”屈巫說着,便拉着她的手順着右邊小徑往山上走去。

大哥?姬心瑤的心又痛了起來。她的手不由得在屈巫的手心裏縮了縮,卻被屈巫緊緊地抓牢,不再言語地将她拉到了山道懸崖處。

屈巫笑着對姬心瑤說:“這下面有個狐仙,想去看嗎?”

姬心瑤伸頭看了看,一眼看不到底,心中不由膽怯。但看屈巫笑意盈盈的樣子,便信任地點了點頭。

不等她反應過來,屈巫已經将她抱起,縱身跳了下去。追風逐日一般,卻隻聞得他的氣息。那一瞬,姬心瑤心神激蕩,恨不能歲月就此靜止,自己和他就這樣漂浮在山崖中,遨遊在天地間,再也不要分開。

轉眼,到了依然寸草不生的谷底。陽光直直地映照在悄無聲息的谷底,風兒寂寂,雲兒沉沉。

屈巫擡頭看去,那狐仙還蹲在那塊巨石上,似是在打量闖進谷底的不速之客。

屈巫向它招了招手,那狐仙眨巴眨巴眼睛,竟然認出了屈巫,大笑幾聲,跳到了他們面前。

姬心瑤吓得躲到屈巫身後,看着這似狐非狐,似兔非兔的動物。屈巫将她拉到懷裏,笑着說:“沒事,它不傷人。”

那狐仙歪着頭看了看姬心瑤,又看了看屈巫,竟然點點頭,快速地跳到巨石上,一閃就不見了蹤影。

“不過,那次和你大哥一道下來,都被它迷昏了。”屈巫幽幽地歎了口氣。仿佛看見自己和姬子夷一青一白的身影,猶如雙燕展翅,聯袂起舞。若是他還在人世,哪裏還會發生這麽多亂七八糟的事。

他後來竟與大哥走得那麽近?姬心瑤怔怔地看着屈巫。一種複雜的情感湧上了心頭。

一陣駭人的笑聲,狐仙三跳兩跳,又跳到了他們的面前。将一塊雞蛋大的粉色石頭遞給屈巫,然後又指指姬心瑤。

屈巫接過來看了下,和上次築風拿的那塊質地一樣,隻不過上次那塊是紅色的,這塊是粉色的。不禁哈哈笑了起來,問道:“狐仙,這石頭何用?”

那狐仙似是感覺到屈巫對它的禮物不重視,不高興一般,哇哇地叫着。

姬心瑤從屈巫手裏拿過那粉色石頭看了看,似是不太肯定地說:“是水晶嗎?”

她在醫書上看到過這種石頭,說是能吸收病氣濁氣,化沖解煞,顔色不同,功效不同。

狐仙咧嘴笑了起來,它聽懂了姬心瑤的話,對着屈巫又點了點頭。

姬心瑤卻神情一凜,柔腸百轉。粉色水晶指的是男女之情,會有一種力量将相愛之人牢牢地栓在一起。這狐仙真的通人性。

屈巫看姬心瑤神色有異,沒再說話。彎腰摸了摸狐仙那條曾經受傷的腿,見已經完好如初,拍拍它的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後對姬心瑤說:“上去嗎?”

姬心瑤嫣然一笑,屈巫已經将她攬起,幾個跳躍,他們回到了山崖上。

漫天匝地的斜陽,鑲出西邊天際的一抹绛紅深紫。萬山沉寂,太空無聲。

姬心瑤一臉崇拜地看着屈巫,心中卻似油煎一般。這個男人如此本領,完全可以呼風喚雨,遨遊天下,偏偏被自己傷得一塌糊塗。

他的這份情,今生今世我何以爲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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