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沉沉的夜裏涼風驟起,火借風勢,迅速地蔓延開來。轉眼,已是火海汪洋。
府邸裏一陣驚慌。這個府邸不是很大,院落相連。現在四處起火,空中還到處飛着帶火的亂箭。很快,火勢已經連成了一片。
姬心瑤慌亂地在屋裏翻找那本《内功心法》,那是屈巫特地拿給她的,無論如何也不能丢了。
放哪了?她還是在昏睡前研習的,醒過來後失憶狀态下就沒看過。這幾日剛恢複正常,還沒來得及看,就出了事。
“公主姐姐,快出去,簾子都燒起來了,太危險。”伊蕪跑進來喊着姬心瑤。
“不,我要找到《内功心法》。”姬心瑤在衣櫃裏翻着。看到一疊自己爲屈巫繡的絲帕,拿起來塞到了懷裏。又繼續翻找着。
伊蕪急了,她跑到梳妝台前拉開所有的小抽屜,看看都沒有。又掀開床上的被褥抖了起來,忽然,一本帛書掉了下來。伊蕪撿起來一看,高興地大叫:“公主姐姐,找到了!”
終于找到了!姬心瑤舒了口氣,笑着往懷裏塞去。伊蕪一手抓起桌上的夜明珠,一手拉着姬心瑤,趕緊往外跑去。還沒出屋子,築風和夏征書就跑了進來,見到她們就喊危險,快跑。
幾個人出得屋子,沒走幾步,就聽到“哐當“一聲,已有燒壞的椽子掉了下來。
姬心瑤回望一下,這才覺得後怕。擡眼看去,築風正怒目瞪着伊蕪,說:“你也腦子不清楚?剛才有多危險!”
姬心瑤笑了一下,将伊蕪拉到一旁說:“别理他,他才腦子不清楚。”
築風沒奈何地看了她們一眼,吆喝着家丁們,讓他們趕緊護着夫人到後面花園裏去躲避,整個府邸的院落都燒了起來,看上去隻有後面的花園是安全的。
“不可,天幹草黃,容易燃燒。花園也有危險。”康長老走過來制止着。
築風怒睜着眼睛說:“那我帶着家丁在前面開路,你護着夫人沖出去。”
康長老搖了搖頭說:“不行,亂箭可沒長眼。”
築風急了,大叫:“你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我們在這等死?”
康長老捋着雪白的胡須,微微一笑,說:“随我來。”
康長老帶着大家回到了主屋院落。滿屋的絲綢織錦垂簾助燃了火勢,幾間屋子噼裏啪啦燒得很厲害,火焰很是炙人。
築風瞪着眼睛看着康長老,搞什麽名堂?剛剛夫人才從裏面跑出來,難不成再進去?現在還能進去嗎?煙氣都能熏死人。
院子角落裏有顆巨大的銀杏樹,樹幹粗的兩人都抱不過來。燃燒的火焰離它很近,它似乎被炙烤得難受,搖曳着碩大的枝葉,發出了唏噓的歎息聲。
康長老走到樹下,不知道搗鼓了什麽,樹幹上忽然出現了一個樹洞。康長老示意築風點了個火把,樹洞裏竟是一眼看不到頭的台階,無盡地延伸下去。
築風又驚又喜。原來門主早就有了退路。難怪康長老一點也不着急。對啊,當初在洛邑買房子,還有裝修,等等一切事宜都是他辦的,這條地道說不定就是他特地修的。
“怎不早說,害我幹着急。”築風咧着大嘴沖康長老笑了起來。
康長老說:“你護着夫人從這裏出去,出口在城外的一個宅院裏,裏面的弟子有你認識的。你們先在那裏歇下,我去找門主。”說罷,又小聲在他耳邊說了一句。
築風連忙點頭。讓伊蕪和夏征書緊跟着姬心瑤,自己在前面引路,所有的家丁和丫鬟都跟在後面,全部進入了地道。
地道裏的台階延伸着,拐了彎之後就是平坦的路。築風在前面打着火把,姬心瑤等人的身影在火把的照耀下,拉得很長地映照在牆壁上。
所有的家丁和丫鬟幾乎都是空手,因而,他們一行人走得極快。感覺沒走多遠,他們就開始上台階,台階的盡頭是一堵牆。
大家停了下來,走在最前面的築風按照康長老小聲告訴的方法,在第二個台階靠牆的邊緣上用暗勁踩了三下,牆壁豁然洞開,牆的這一邊,是個很幹淨整齊的屋子。
築風走出去,很快就找到了熟識的弟子。這裏,是七殺門的一個暗莊點,平時隻有四五個弟子駐守。見一衆人等從暗道出來,不由得大爲驚奇,他們竟也不知道有暗道。
姬心瑤等人終于安全了。緊張了幾天的築風悄悄地松了口氣,轉而又爲屈巫擔憂起來,門主在牢裏應該沒事吧?康長老找到他了嗎?
卻說王司寇一直在大門口督戰,直到火光映紅了半邊天,也沒見到府邸裏有任何人出來,心中起了一絲疑慮,難道他們都被活活燒死了?
雪白胡須的老者和總管都是武功高強的人,豈能甘心被火燒死?他們應該往外沖才對啊!王司寇已在大門口圍了裏外三層的弓箭手,隻要有人敢出來,一定是萬箭穿身。
蕭将軍安慰王司寇說:“沒人出來,應該就是燒死了。”
王司寇還是有些将信将疑,這個府邸裏的人不死絕,他就不會是安全的。所以,他一步也不敢離。至于牢房裏的所謂門主,他相信神镖王今夜一定能得手。神镖王與他合作不是一次兩次了,多年來,從未失過手。他知道神镖王不僅是一手飛镖出神入化,更是詭計多端。
火依然熊熊地燃燒着,依然沒看到任何人出來。王司寇想了想,囑咐蕭将軍繼續圍困府邸,他要去牢房看看。
王司寇到底還是意惶惶的,神镖王殺死了那個人嗎?那個人不死,他就得死。這個道理他是明白的。
深更半夜,王司寇忽然要去牢房,獄長等人自然是不敢怠慢,都知道他是爲了那個特殊的人犯。這幾天來,他們可沒省心,白天黑夜地監視着,巴不得他早日将那特殊人犯弄死,他們也好輕松點。
看着姬心瑤和所有的家丁及丫鬟都下了地道,康長老這才開動機關,合上了樹洞。嚴絲合縫,根本看不出巨大的樹幹上有什麽端倪。他眼風淩厲地看了四周,忽地一聲沖天而起,一道灰色身影在夜空中疾速閃過。
“門主,醒醒。”康長老在牢房屋頂上找到了屈巫,他搖晃着屈巫的身體,輕聲喊道。
屈巫拼着最後一絲氣力爬上屋頂,見府邸那邊火光沖天,心中一急,想強行提氣,卻傷了心脈,昏倒在屋頂上。
康長老見屈巫依然不省人事,情知有異,趕緊将他扶坐在屋脊上,自己雙手抵在他的後背,将真氣源源不斷地輸了過去。
屈巫緩了過來,他睜開眼睛,回頭看是康長老,趕緊問道:“府邸什麽情況?”
康長老收了掌,知屈巫是擔心姬心瑤,就說:“夫人沒事。門主,你洩了功力?”
屈巫苦笑着說:“是,用了蒼龍騰飛。”
康長老大驚。當年,七大長老爲在亂軍中救下姬子夷,聯手使用都耗掉了一半的功力,之後在總門堂休養生息了半年。而屈巫現在一人單獨使用,意味着他耗掉了幾乎全部的功力。什麽樣的強敵,逼得他如此?
忽然,牢房裏傳來很大的動靜,腳步聲、開門聲、說話聲,緊接着一聲驚叫,刺破了暗夜裏的牢房。
康長老從小窗看下去,一個獄卒提了燈,正膽戰心驚地照着地上的一個老者。王司寇和一衆人等,在牢房裏驚慌失措地到處看着。
王司寇怎麽也不能相信,神镖王竟然失手了,所謂的門主也不見了蹤影。他四處張望的眼光看到了屋頂上的小窗,看到了扳斷的窗棂,看到了康長老雪白的胡須。
燈光一閃,康長老已經從屋頂上跳到了牢房裏。他走到地上的屍體旁看了看,又看了下滿地的蝴蝶飛镖。還是不解屈巫爲何要用蒼龍騰飛,縱然“神镖王”将蝴蝶飛镖打成了漫天飛雨,屈巫也應該能躲得過去。他沒想到當時的屈巫身陷天蠶絲網,根本不能動。
“殺手,拿人錢财,替人消災。司寇大人,是不是你的錢給少了?殺手沒盡力啊!”康長老譏諷着。
王司寇已經是小腿肚子發抖。他佯作鎮定地說:“人犯無故傷人,殺人,還窩藏罪犯,視牢獄爲遊戲,按大周律自然該斬!”
“我看該斬的是你!”康長老拔劍就要刺向王司寇,卻聽到屋頂上傳來一句,“留下他,由天子處置。”
康長老恨恨地收了劍,走到王司寇身後,伸手在他的後背某處重重地按了一下,對着王司寇吹了下雪白的胡須,冷冷一笑,飛身貼近小窗,躬身鑽了出去。
王司寇呆若木雞,忽然感覺兩腿之間一熱,身上的黃白之物淅淅瀝瀝地流了出來,頓時,牢房裏彌漫起一股難聞的惡臭。
随行的獄長和獄卒們個個屏住了呼吸,想捂着鼻子又不敢。此時的王司寇,身體僵硬着不能動彈,他不得不明白,自己這一劫怕是逃不過去了。
“咕咚”一聲,王司寇栽倒在地,暈倒在肆意流淌的黃白之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