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看了一眼棺木中人的臉色,百裏無鬼便攏了一下披風,将懷裏的孩子包裹起來。
轉身,離開了這裏!
好一會兒,棺木中的人指尖一動。
緊接着,羽睫輕顫,而後緩慢的睜開。
望着陰沉天空翻滾的雲層,蓮魇眨巴了一下眼睛。
而後身子動了一下,發現自己躺在水裏,神經頓時清醒。
他死了嗎?可是爲什麽還有感覺?
蓮魇下意識擡起手,帶起的水灑到身上,又掀起一絲涼意。
他還有感覺,真的還有感覺,他沒死!
下一刻,蓮魇忙撐着棺木坐起來。
舉目四望,卻是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晏子!”蓮魇下意識又喊出這個名字,跟着,吃力的爬出了棺木……
——
“怎麽回事?”榮王府裏,容啓風風火火的沖進念晏子的房間,裏面卻是跪了兩個膽戰心驚的丫鬟。
而本應該在坐月子的念晏子卻不知去向!
“郡王,這這是郡主留下的信。”丫鬟戰戰兢兢的遞上信,眼淚吓得直流。
容啓忙接過信抖開閱讀!
還沒有看完容啓的臉色就變了,因爲念晏子真是離家出走了。
信上說,她其實知道容啓可能再安慰她。
所以,要去找百裏,要找到她的孩子……雖然她不知道百裏爲什麽要獨子帶走她的孩子。
“郡王郡王!”
容啓剛剛看完信,府裏的管家就匆匆忙忙的沖進了門。
“怎麽了?”容啓看見管家吓白的臉色,頓覺得有大事發生。
“是是是……是連連郡馬!”管家上氣不接下氣,話都說不出來。
“他怎麽了?”容啓追問,“把話說清楚!”
管家好不容易咽下一口氣,才驚喊道:“他活了,他他他回來了!”
容啓聞言愕然,忙也出了門口。
卻見一衆家丁侍衛紛倒退,個個臉上是驚恐之色,對着外面一人一人。
那人一身白衣,臉色蒼白,正一步步走進庭院。
容啓看見那人,都錯愕不已。
幾個月前,他還是成王庶子鳳韬的時候,分明青眼看着他被釘進棺木裏。然後由百利無鬼負責,帶人埋到了城外。
他甚至還記得蓮魇死之前傳的這件衣服,以及他領口的銀色蓮花紋。
這大白天活見鬼了?
當然,容啓萬分不信鬼神。
所以很快恢複冷靜,大步走上前去:“你是誰?”
蓮魇疑惑的看着眼前陌生又有點熟悉的臉,歪着腦袋想了一會兒,才開口:“晏子呢?”
容啓皺眉,緊走一步,擡手就攻向蓮魇。
蓮魇頓了一下,沒有還手,任容啓的手觸及自己的臉頰,以及臉部各處穴道。
稍許,容啓驚訝的收回手,都忍不住倒退一步:“你是人是鬼?”
真的不是任何易容術!
蓮魇一臉迷惘的看着容啓:“我也不知道!”
容啓一愣,忙對身邊管家吩咐:“請府醫過來。”
“晏子呢,我要見晏子。”蓮魇卻直固執這一件事。
容啓眸光閃了閃,開口道:“晏子不在這兒。”
蓮魇驚詫:“可是,我路上打聽過了,她就在這裏。你是她表哥吧,你是不是不讓我見她?”
“我沒有不讓你見她,但我得确定你是人是鬼,會不會傷害她。”容啓說。
蓮魇這時沉默了。
很快,蓮魇被帶進屋子,府醫也請來了。
容啓注意到,蓮魇的反應有點遲鈍,乖順的像個孩子。可是,一雙清澈的眼睛卻是帶着幾分憂慮的朝外張望。
容啓想到,他是覺得念晏子如果在的話,應該會聽見動靜出來見他的。
“奇怪!”府醫看完之後,露出驚訝的表情。
“怎麽樣?”容啓問道。
府醫摸着花白的胡子道:“這……他身體好像是死的,又好像是活的。正常人的脈絡都有,但是心跳都快沒有了。如果不是老朽行醫多年,有點經驗,怕以爲眼前是個活死人。”
“那到底是有沒有心跳?”容啓驚訝。
蓮魇聽得這裏也有了反應,也轉過頭去看府醫。
府醫又扒開蓮魇的眼皮看了看,檢查了一下他的口腔。
而後不禁皺眉:“蓮郡馬的口腔裏,沒有腐敗,是植被與泥土的氣味。”
“我是從棺材裏爬出來的,可能在土下面待久了!”蓮魇說,頓了一下又道:“好像是五六個月了。”
府醫聞言臉色都有點難看,但卻是緊緊看着蓮魇的表情。
因爲覺得這話十分不可思議,懷疑他在說謊。
容啓在一旁都聽得毛骨悚然,也是緊緊看着蓮魇。感覺自己想破頭,也想不通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不過,看蓮郡馬的情況,好像再慢慢恢複生機,所以一定要好生修養!”府醫又吩咐。
“他原來全身筋脈受損,現在好了?”容啓問道。
府醫點頭:“老朽也覺得十分奇怪,确實看不出蓮郡馬受過很重的内傷。也許,要等他身體機能完全恢複活力,才好診斷。而今的話,當需要好好調養。但是,看他的樣子也沒有什麽大礙。”
容啓越發覺得神奇,而後不禁想起突然離開的百裏無鬼。
他帶走了孩子,然後蓮魇回來了,當初也是他藏的蓮魇——這之間是否有什麽必然的聯系?
百裏無鬼身爲西越第一神醫,怎麽會分不出死人和活人就将蓮魇埋了呢?
“晏子呢?”蓮魇這時又問。
容啓眸光閃了閃,将信遞給了蓮魇。
蓮魇僵硬的接過,當看過上面的内容時,眼睛大瞪:“她走了?”
“就在昨天夜裏,我已經派人出去找了。”容啓說道。
蓮魇聞言坐不住了,趕緊站了起來。
他看得清清楚楚,雖然現在思維不是很清晰。但是卻清楚的吸收了:念晏子剛剛生産完,孩子被百裏抱走,她要找回來這一層訊息。
眼看着蓮魇往外走,容啓趕緊攔住他:“你别亂跑,你這剛回來,如果再走丢了,而晏子找不到孩子折回來,豈不是更刺激?而且,你身體也沒有完全好,你又知道到哪裏去找她?”
“我要找她!”蓮魇卻是搖頭,一副固執的樣子。
不顧容啓的阻攔,直直的往外沖撞。
“你再跑就是添亂,分散人力,讓我還怎麽着晏子?”容啓看得頭疼不已。
蓮魇仿佛聽進去了這句話,身子頓了一下。
容啓揉了揉太陽穴,對外吩咐:“來人呐,加派人手去找錦郡主。讓官府将錦郡主的畫像沿州郡貼出去,但凡提供錦郡主消息的都有重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