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楚雲峥如火如荼地爲攻打南遼做準備的時候,趙倚彤又暗中來找了蘇小小一次,她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要求蘇小小在楚雲峥出征之後,對皇宮裏所發生的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好讓她可以趁機将趙文初放走。
對于趙倚彤的請求,蘇小小既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不可否認,楚雲峥離開邺城之後,的确是将趙文初放走的大好機會。如果她錯過了這次機會,那麽趙文初很有可能這輩子都得被囚禁在楚國皇宮之内。
這……會是她心中所願的嗎……
抱着這樣的想法,蘇小小再次來到趙文初所住的佛堂,她決定親口試探一下趙文初的想法,再來決定自己要不要幫他。
或許是猜到了蘇小小此次的來意,趙文初的臉上并沒有了往日的微笑。兩人之間第一次摻雜了利益與懷疑,彼此的心情都異常沉重。
也不知過了多久,蘇小小正想主動開口的時候,趙文初卻突然伸出手指堵住了她的嘴巴,然後輕聲說道:“娘娘可願與我去竹林一聚?”
蘇小小微微一怔,随即勉強笑了笑,“好。”
兩人漫步走出佛堂,彼此間的心思各異,蘇小小突然忍不住有些害怕,萬一他真的開口承認了對自己隻是利用而已,那自己該如何是好呢?這樣的念頭愈發地強烈,強烈到蘇小小的每一步落下都似有千斤之重。
兩人穿過竹林,走到青石台面前,卻見那兒早已擺好了一座茶幾和兩片錦墊。在趙文初的盛意邀請之下,蘇小小與他一起盤腿坐在了錦墊之上。青瓦綠竹,男才女貌,這番俊美的景象仿佛已與喧嚣的塵世隔絕了開來,安靜得隻聽見水沸的聲音。
咕嘟咕嘟,一聲一聲的絡繹不絕。
紅泥小火爐上,雖然沒有竹葉清酒,但紫砂壺中的水翻滾着,不住的有白色蒸汽冒出,但很快便散在了一片青綠色之中,照看火爐的少年,身穿玉白色的衣裳,仿佛披着一大片陳年的月色。動作不疾不徐的執扇輕扇,低垂的眉眼柔化了面部英俊的線條,叫人忍不住多望了幾眼。
趙文初就這樣盤腿坐在茶幾錦墊之上,安靜優雅地煮着水,他的神情十分專注,好像滾水中的喧嚣與他毫無關系,他也毫不關心。此情此景之中,爐中跳動的火焰也如同不曾沾染煙塵之氣,明淨宛若琉璃。
待水燒開之後,趙文初便開始爲蘇小小沏起了茶,細白瓷的茶盞之中,碧綠的茶水清澈瑩然,與時下渾濁的茶湯大不相同,茶水之中浮浮沉沉地漂着幾縷細小的茶葉,很是巧緻可人。
蘇小小端起茶盞,微微抿了一小口,隻覺入口茶水味淡,還帶着些許澀意,可在唇齒間轉了半圈,卻又化作了缭繞回旋的餘香,明明是熱的茶水,可是入喉之後,便感覺到一片清透悠遠之意緩緩的蕩開來,暑氣盡消。
“好,好茶!”饒是如今蘇小小滿腹心事,也忍不住開口稱贊了起來。她第一次覺得,喝茶是一件如此享受和醉人的事情。
聽見蘇小小的稱贊,趙文初淡淡笑了起來,“此茶名喚百蕊芽,乃是我趙國烈焰山的特産,每年隻産數兩,珍貴無比。若不是我答應前來楚國,父皇還未必會舍得贈予我這盒。”
“哦?”蘇小小頓時一怔,“那不是連你自己都舍不得喝?”
趙文初卻低笑了一聲,“好茶贈知己,好酒謝知音,在下手中并無好酒,也就隻能靠這盒百蕊芽,來博紅顔一笑了。”
蘇小小的手頓了頓,随即将手中的茶盞輕輕放下,皺眉說道:“本宮怎麽以前從未發現,宣王爺的嘴皮子功夫如此厲害?”口蜜腹劍,他到底有何居心?
眼見蘇小小面有怒意,趙文初卻依然還是滿臉的平靜,仿佛蘇小小的一言一行,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在認識娘娘之前,在下也不知道自己會有這樣一面。”說話間,他舉起了手中的茶杯,輕輕一抿,臉上立即充滿了享受,“如此好茶,娘娘爲何不多飲幾口?”
蘇小小卻失去了耐性,徑直站了起來,“趙文初,你以爲一盒百蕊芽就可以收買本宮嗎?那你也未免太看不起本宮了!”一口一句“本宮”,她在用這個刺眼的詞彙,來提醒趙文初自己的皇後身份,也在提醒自己,她不該爲了一個處心積慮接近自己的人,而出賣楚雲峥,出賣楚國。
看見她激動的樣子,趙文初不由苦笑了起來,“難道我們這些日子以來的交往,僅僅隻用一句‘收買’就可以概括嗎?在娘娘的心目中,在下就當真如此地龌蹉不堪?”
趙文初的這話問得直白,讓蘇小小的心髒頓時停了兩秒,龌蹉不堪?他在自己的心目中,怎麽可能會是龌蹉不堪?
就在蘇小小想要開口辯駁之際,趙文初的臉色卻突然一黯,唇角滲出了絲絲血迹。那抹腥紅深深地灼痛了蘇小小的雙眼,隻是一刹那的功夫,她就反應了過來,迅速奔向了趙文初。
“茶裏有毒?”蘇小小不由分說地扒開了趙文初的雙手,然後強行爲他診起了脈,果然,他脈象紊亂,乃是中毒的征兆,“爲什麽要這麽做?”蘇小小一邊質問一邊試圖伸手将趙文初扶起。
趙文初卻微笑地撥開了蘇小小的雙手,淡淡說道:“我不想欠你任何東西,也不想在我們之間的情誼摻雜半分利益,唯有這樣,才可以證明我的清白,并且不再拖累彤兒……”
“你瘋了嗎?”蘇小小頓時慌了起來,“就爲了向我證明清白,你既然服毒自殺?你這是将我置于何地?!”
趙文初卻淡淡地搖了搖頭,“不僅僅是因爲你,還因爲,我不想再拖累彤兒半分。隻有我死了,她才能放下對楚國的成見,安安心心地待在楚國,做安王爺的妻子。也隻有這樣,才是對她最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