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魯看看别人，再看看一直緊盯着他的蘇小小，眼裏寒光一閃，不等衆人反應，他就手起劍落，将自己的胳膊割了下來。

縱然鮮血飚了他一臉，可他硬是咬着牙沒哼一聲，他冷冷地看着蘇小小，眼神冰涼如極地雪山，“這樣可以了吧，鳳姑娘？”

蘇小小頓時滿意地一笑，“可以，當然可以。”

一語話畢，蘇小小便與“狼”一起上前攙扶起了趙文初，然後三人緩緩離開了南遼軍營。

眼看三人離開，一直咬着牙強忍痛楚的哈魯，終于因爲氣血不支而倒在了地上。他的手下見狀，連忙将他擡回了軍營，并且請了大夫來治療他的傷勢。

與此同時，蘇小小三人也已經離開了南遼軍營的範圍，他們本想一鼓作氣地繼續趕路，但是奈何趙文初傷勢太重，被她們拖着跑了一會兒之後，很快就癱軟了下來，半天動彈不得。

“狼”見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于是便主動提議自己先去附近的村鎮買一輛馬車，等馬車到手之後，她們再帶着趙文初一起趕路。

“狼”離開之後，蘇小小獨自一人看着趙文初，心裏隐約覺得有些不太自在，于是便小步挪到了一旁，心想自己隻是幫忙盯着他，并沒有與他接觸，那就不算違背了道德的底線，更加沒有對不起楚雲峥。

想雖是這麽想，可是當趙文初突然睜開雙眼，呻吟着喊痛的時候，蘇小小還是猶猶豫豫地靠近了他的身邊，幫他把脈。

“哈魯那個家夥下手可真夠狠的，竟然将趙文初的經脈全都打斷了，隻要他一隻手臂，真是便宜他了。”蘇小小忿忿不平地說道。

“沒想到……你也會爲我動氣……”趙文初的突然開口，将蘇小小吓得險些跳了起來，“你什麽時候醒的？”

“在你爲我打抱不平的時候。”趙文初淡淡一笑，雖然他的臉色蒼白如紙，但卻一點也不妨礙他笑得令人驚豔。

蘇小小一直以爲，像這種溫和如玉的男子，隻會出現在古墨書卷之中，想不到今時今日，趙文初倒是讓她開了眼界。

“誰爲你打抱不平了？”蘇小小撇了撇嘴，眼神略有閃爍，“我隻是看不慣哈魯下手這麽狠毒而已。”

趙文初微微一笑，沒再說話，從他閉目養神的樣子來看，蘇小小知道他現在一定很痛。

“給！”蘇小小從懷裏掏出了一個藥瓶丢到了趙文初的懷中，“這藥可以止血和止痛，正适合你用。”

趙文初睜開眼睛看了看滾在自己懷裏的藥瓶，嘴角泛起了一絲苦笑，“你認爲我現在還有力氣拿起這個藥瓶嗎？哈魯打斷了我全身的經脈，别說這個藥瓶，就是要我自己将手擡起來，恐怕都很困難。”

聽到這個，蘇小小輕歎了一口氣，然後心軟地蹲了下來，“我來喂你吧。”

趙文初虛弱地一笑，然後看着蘇小小将他肚子上的藥瓶拿起，小心翼翼地打開遞到了他的嘴邊，他微微地張了張嘴，蘇小小就将藥倒進了他的嘴裏。

“等‘狼’找來馬車，我們帶你回到沂潢，再找大夫來給你詳細治療。”蘇小小一邊喂一邊開口安慰道。

“對不起。”

蘇小小的手指頓時一頓。

“對不起。”趙文初又說了一遍。

“你以爲……”蘇小小正想開口諷刺趙文初，卻被他一口打斷，“我知道對不起沒用，可我就是想說。”

蘇小小頓時沉默。

“我并不奢求你的原諒，隻是希望你不要再爲我曾經犯下的錯誤而耿耿于懷，這樣隻會讓你自己更加難過而已。”趙文初虛弱地說道。

“你以爲‘狼’把你救下了，我就不會殺你了嗎？”蘇小小站起了身子，“竟然敢對我說這麽多廢話，我早就不是當初那個懵懂無知的少女了，不會再受你蠱惑！”

“随便你怎麽想。”趙文初苦笑了起來，“我隻知道我無愧于心。”

“你無愧于心？”蘇小小怒了起來，“邺城裏那數以萬計的無辜生命，你憑什麽無愧？”

“就憑我是趙國皇子，身不由己。”趙文初滿臉的坦然，“就算我有愧，也隻是不該欺騙你而已，至于其他事情，我自問對得起天地良心。我相信，如果楚國與趙國換個立場，你與我換個身份，你也同樣會這麽做的。”

蘇小小再次沉默了起來。

她并非不講道理之人，趙文初所言的确處處屬實，她也曾設身處地的想過，如果換成自己，會不會也像趙文初這般自私，答案是肯定的。

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弱肉強食，我不犯人，人未必不會犯我。如果趙國不趁早對付楚國，難保楚國将來不會聯合北遼一起對付趙國，誰也不會願意拿自己的江山和國民來當這場賭注。趙文初不會，楚雲峥更加不會。

她早就明白這個道理了，隻是礙于其他種種，才一直不願意承認而已。

“你們在幹什麽？”

一聲大喝突然傳來，将蘇小小與趙文初都吼得怔了一怔。

“雲峥？你怎麽會在這裏？”蘇小小愣了一下。

“你當然不希望我在這裏。”楚雲峥滿臉陰沉，狠狠地瞪着趙文初，“你不是說他必死無疑的嗎，爲什麽他還會活生生地在這裏？”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是‘狼’一時心軟，受他蠱惑，才會将他救下的。”蘇小小開口解釋道。

“哦？是嗎？”楚雲峥緩緩地走到了趙文初的面前，“那你爲何又要救他呢？讓他留在南遼軍營裏受南遼人折磨至死，不是更好嗎？”

“因爲……”蘇小小猶豫了起來，她知道自己可以再利用“狼”來當借口，堵住楚雲峥的嘴巴。但是她并不想這麽做，因爲這隻是自欺欺人而已，“狼”說的對，她也是時候坦然面對自己的感情了。起碼，她不能再騙楚雲峥，“畢竟是他救了我們，我們不應該恩将仇報。”

蘇小小思來想去，還是覺得這個理由最好，既沒有欺騙楚雲峥，也算是給了他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