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有一個沉默的機會擺在綠蕪的面前，她沒有珍惜，等她失去的時候她才追悔莫及，人世間最痛苦的事情莫過于此。如果上天能夠給她一個再來的機會，她一定會對蘇小小說那三個字：“不知道。”如果非要在這三個字上加上一個期限，她希望是……一萬年！

在蘇小小的威逼利誘下，綠蕪最後還是被說服與她一起掉頭，眼看着馬車疾馳在回去的路上，綠蕪的心情無比的郁悶！

如果！當時她沒有多嘴去安慰蘇小小！如果！當時她緊咬着牙關死守着秘密！那麽，現在的她就不會悲劇的再走回頭路！而更加讓她郁悶的是，這樣的事情并不是第一次發生，爲什麽她就沒有吸取教訓呢？爲什麽？！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着，馬車的影子被不斷地拉長、縮短、再拉長。但是馬車上的人兒，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可憐的馬兒馬不停蹄地狂奔了一天一夜，終于在黃昏的時候累倒在了京都的城門口。

将車夫打發離開之後，綠蕪就準備背着包袱與蘇小小一起進城，不料卻被蘇小小攔了下來，她見蘇小小滿臉的嚴肅，不禁有些愕然，不知自己又做錯了什麽，惹了她生氣。

“小姐，怎麽了？”綠蕪小心翼翼地向蘇小小問道。

“綠蕪，我問你，如果讓你選的話，你會不會選擇再回丞相府？”蘇小小一改往日的嘻嘻哈哈，變得嚴肅認真了起來，這樣的她，反而讓綠蕪覺得很不适應。

“小姐去哪，綠蕪就去哪。”綠蕪幾乎沒有猶豫，就說出了這句所有丫鬟都會說的标準答案來。

然而，蘇小小卻沒有像所有小姐一樣，表現出一副被感動的熱淚盈眶的樣子來。她皺了皺眉頭，直勾勾地看着綠蕪，道：“我不是問你願不願意，而是問你想不想要。”

“啊？”綠蕪愣在了原地，不解地看着蘇小小。

“假如在這段旅途中，隻是你一個人逃出了丞相府，那你還會不會在這個時候回來？”說到這裏，蘇小小頓了一下，“你我都應該清楚，我們這次回去的後果會是什麽。爹爹不可能會娶永世公主，那麽今天的婚禮一定無法辦成，丞相府在這個時候很有可能已經鬧得天翻地覆，我們回去無異于撞槍口上。那麽即便如此，你還會想要回到丞相府裏嗎？”

蘇小小的話字字珠玑，将綠蕪說得徹底沉默了起來，她垂着個腦袋，開始認真思考起蘇小小所說的問題，而那問題的答案，顯然與她之前脫口而出的，完全不符。

蘇小小見綠蕪如此，心裏也猜到了八九分，她輕歎了一口氣，道：“你還年輕，以後的日子還長着，不應該将大好的青春浪費在丞相府裏。你走吧，從今往後你徹底自由了，去追求自己想要的未來，不要再用丫鬟的身份将自己束縛。”

“我……可以嗎……”綠蕪不敢相信地看着蘇小小，眼眶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瑩瑩閃動。

“你當然可以。”蘇小小對綠蕪甜甜一笑。

她唇邊掠起的微笑，像一朵小小的星花，亮在昏暗的暮色裏，綠蕪一眼瞥見，僵直的手指頓時緊了緊，“小姐……”似是有千言萬語哽在了喉嚨之中，綠蕪想開口，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好了，我還要趕着回丞相府，再見了，綠蕪，不，或許是後會無期了，保重……”蘇小小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放松一些，以免綠蕪難過。

說完這句話，蘇小小便潇灑地轉身離去，隻留下綠蕪一人站在原地，滿臉的欲言又止……

蘇小小能夠明白此刻綠蕪内心的糾結與猶豫，沒錯，她們是對綠蕪很好，但是她們對綠蕪再好，好不過丞相府外面的天大地大，好不過從此不用再委身爲婢的尊嚴與自由。如果沒有選擇的話，綠蕪一定會義無反顧地陪着她去送死，但是現在有了選擇，綠蕪自然不會甘心就這樣浪費自己的生命，這就是人性。

綠蕪，感謝你在我、紅玉和蘇墨生最艱難的時候陪伴在我們身邊。給你自由，是我唯一能代表他們爲你做的事情。外面天大地大，希望你能找到屬于自己的一片天地。若你能永遠幸福安好，那麽即便從此再不能相見，我也算是了無遺憾了。

離開了綠蕪之後，蘇小小便大步走進了邺城，丞相府地處邺城中心的位置，如果就這麽走着去的話，恐怕走到天黑也回不了丞相府，因此蘇小小這次學了個乖，她拿着丞相府的令牌走到了城門口的驿站，又雇了輛馬車直奔丞相府。這令牌是上次蘇小小走失之後，蘇墨生拿給她的，說是在全國驿站通用，隻要亮出令牌，便可随意雇傭馬車，賬自然會算在丞相府風頭上。像這樣的特權，除了丞相府以外，其他二品以上的官員府裏，也同樣适用。想不到，今日還真的派上了用場。

馬車快速地在街道中穿梭着，越靠近丞相府蘇小小的心就越發地忐忑，她是已經死過一次的人了，所以她不害怕死亡，但是她害怕未知，因爲她不知道現在丞相府裏已經成了什麽樣子。婚禮是在中午舉行的，按說蘇墨生現在應該已經跟丞相府裏鬧翻了，那麽他會受到怎樣的懲罰呢？蘇嚴會不會一氣之下也像對付紅玉那樣命人将他亂棍打死？還是，蘇墨遠繼唐婉兒和蘇老頭之後，又要對自己的親弟弟狠下殺手呢？

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數，所以蘇小小的心裏非常焦急，恨不得立刻就飛到丞相府裏，問個明白。

馬車還在急速奔馳着，天卻突然變得暗了起來，黑壓壓的烏雲蓋在了整個邺城之上，顯然是暴風雨即将來臨。

蘇小小的右眼皮開始狂跳，心裏也越發地不安，蘇墨生，拜托你，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好，請一定要撐住，等我回來，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