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紛亂的太師府突然之間平靜了下來,所有有頭有臉的大人物都集中到了練武場,也先站在一排屍體前仔細地着,不時地皺着眉頭。
“太師,這些漢人不可靠,都是他們引來的災禍,連累府裏的勇士死亡,攻打大明還是要靠我們的勇士,太師不能再猶豫了。”也先的手下大将賽坡大叫。
“有誰在現場看到兇手?極短的時間内,兇手不可能跑出去,一定還在府内。”
“所有的漢人高手趁亂跑光了,我們隻射殺了一個姓曹的,兇手有沒有離去,我們也無法确定。”太師府侍衛統領回答道。
“從這些屍體上可以看出,這次襲擊的是兩個人,看樣子是漢人内部的仇殺,他們住在一起才有這樣的機會。”
“太師說的是,漢人殺了人以後都跑光了,說不定兇手就在其中。”
“無恥漢人就會窩裏鬥,沒有他們,我們瓦刺雄兵照樣可以攻城。各位部落首領,務必率領本部精銳,五天後起兵,按計劃,直取北京。”
唐甜清醒過來,看到身上裏三層外三層包紮的布條,目中露出恐懼,她想不起來昏迷後的事,她擔心血,身上流淌不盡的血。還有就是她從來沒有昏迷過,是不是真的具備了人類的特征。
“你醒了?傷口不算大,隻是流了很多血,可能傷到血脈了。現在好了,三天後我們就要離開也先府,到時但願你能下地行走。”葉三看着唐甜蒼白的臉,似在解除她的恐懼,他知道唐甜怕什麽,怕他看出那血有問題。
唐甜見後果沒有她想象的那般惡劣,忐忑不安的心漸漸平靜下來:“老爺,奴家的傷不重,隻是失血過多昏迷了,是老爺救了奴家嗎?”
“當然是我了,你以爲是誰?我要是再去晚一會兒,你的小命救沒了。”
“多謝老爺,三天後,奴家一定能下地走路,老爺不用擔心。”
“那就好,賓鴻死了,其他的漢人都跑光了,也先五天後就要出兵,但願大明已經準備好了抵抗。”
正說着話,脫脫不花找上們來,和葉三低聲地說着話:“葉三,本王已經兌現諾言,明天就要離開這裏,你也該兌現你的事了吧?”
“什麽事?”
“裝傻啊!我身上的禁制。”
葉三根本沒在脫脫不花身上做手腳,早把這個事給忘了,冒險的一次竟然赢了。于是,胡亂的在脫脫不花身上拍擊了幾下:“王爺回去後該怎麽辦不用我葉三教你吧。”
“哼!算你小人得志,本王知道怎麽做,後會有期。”
土木堡慘敗後,明軍主力和精銳損失甚大,宣府、大同成爲了僅能自保的孤城,瓦刺軍有随時突入居庸關和紫荊關的可能,都城北京已直接受到威脅,形勢十分危急。也先沒有即刻進兵京師,不清楚是什麽原因推遲了兩個月,給了兵部尚書于謙回旋的餘地。大同、宣府是屏障京師西北的兩大重鎮,是阻止也先深入的要地。于謙先後命郭登爲總兵官,代替逃回京城的廣甯伯劉安,命楊洪爲總兵官鎮守宣府,進封爲昌平伯。居庸關和紫荊關是瓦刺軍從西北、西南進攻北京的必經之路,于謙命兵部員外郎羅通守居庸關,兵科給事中孫祥守紫荊關。
羅通到任後,查明大小三十六處隘口,可通行騎兵的隘口有七個,各增兵千人把守。可通行步兵,騎兵不可通過的有二十九處,各增兵百人把守。并在塞外設置大營十座,統兵三萬,接應各處隘口。紫荊關也增兵八千加強防禦,視察地形,設陷阱于要塞處,阻擊瓦刺軍長驅直入。
正統十四年十月一日,也先率瓦刺軍主力兵至大同,知院阿剌率個部落從興和進兵居庸關,可汗脫脫不花率鞑靼本部進攻古北口。也先進兵大同沒有忘記帶上朱祁鎮,他是最好的擋箭牌,在攻取城池和緊要的關頭,這個過氣的皇帝還是有作用的。依照太監喜甯的計策,也先來到大同,聲稱送還英宗。大同守将郭登緊閉城門,拒不接納,對也先的條件一概不接受。也先見大同城防堅固,不敢強攻,大軍轉向陽和進發,陽和守将也是閉城不理。太監喜甯見英宗的作用越來越小,多次詐城不下,嚴重威脅也先對他的信任,于是又向也先獻計。
“太師,我大軍多次繞城而過,沒有強硬攻城,已經引起明軍守将的麻痹大意,現在已經是攻取城池的最佳時機。”
“你是說我軍回頭再攻大同?”
“不,不,我軍如果回頭,必引起大同守軍的注意,我軍要攻取的是白羊口,白羊口守将謝澤必以爲我軍不敢攻取而放松警惕,取了白羊口,我軍立足于大同和宣府之間,進軍方向不明,然後突襲紫荊關,兩城守将必相互推诿,不會出兵攔截,我軍大事定矣。”
“嗯,此計甚妙,傳我将令,進軍白羊口。”
也先大軍北進白羊口,果然令各城守将松了口氣,以爲也先退兵了。守備通政使謝澤督兵扼守白羊口,因大風揚沙,能見度較低,沒有分辨出也先的大軍突襲山口下,城防松懈,兩軍接觸,不多時,謝澤軍崩潰,謝澤被賽坡斬于馬下。十月八日,也先攻破白羊口,接着,也先突然揮軍南下,郭登和楊洪都以爲對方會出兵攔截,都按兵不動,給了也先可乘之機,過順聖川,于十月九日進抵紫荊關下。
明軍剛升爲提督守備紫荊關左副都禦史的孫祥,據關而守,于也先主力死戰,也先連攻了一天都沒拿下,太監喜甯又來獻計。
“太師,明軍防線綿長,必有戰馬不可通過的隘口,這樣的隘口必是明軍防守的薄弱環節,太師可選精銳勇士,突破隘口,繞到孫祥守軍的背後攻擊,孫祥軍潰矣。”
太監喜甯深知明軍防守弱點,而守将孫祥沒有象居庸關守将羅通加強隘口的防守兵力,疏忽了也先戰兵徒步奔襲的能力,造成千裏之堤毀于蟻穴。
十月九日夜,也先命他的侍衛,西番高手亞木兒率領一百勇士,由喜甯引路,偷越山嶺,繞到紫荊關南。夜間行軍驚飛的夜鳥徹夜不息,隘口守軍報于守将都指揮佥事韓青,韓青不以爲然,認爲也先主力在紫荊關下,不可能出現在背後。就在他由隘口回營途中,被亞木兒的飛刀射殺,百名勇士以輕傷四人無死亡的戰績拿下隘口。黎明時,配合也先主力,前後夾擊。紫荊關守軍在慌亂中潰散,孫祥見大勢已去,退守關城。也先主力乘勝攻城,關城防守薄弱,被也先一攻即破。孫祥率殘兵展開巷戰,占據民房,以弓箭射殺瓦刺軍,最終寡不敵衆,戰死關城。死前身中五箭,被也先手下大将塔米利斬首。
孫祥英勇戰死,并沒有得到朝廷認可,一具無頭屍體被草草火化,言官上報給朝廷的唐報都是憑想象杜撰出來的。他們以爲紫荊關堅固,易守難攻,兵力雄厚,少說也可以堅守三五個月,現在被也先一天一夜就攻了下來,肯定是孫祥棄關而逃,死了也是活該。孫祥的戰死,抛開能力不說,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最起碼也該是因公殉職,沒有追認封賞,也要給點撫恤。可這位紫荊關守将,燒了屍體後,什麽也沒有,還落下千古罵名。
紫荊關被攻破,京城的門戶大開,京畿從此無險可守,于謙的外層防禦被徹底摧毀,在于謙召開最後一次軍事會議的同時,也先也進行了決戰前夕的總動員。攻取紫荊關的成功,增強了也先的信心,幾萬人馬,隻用了十一天就打到了北京,而且主力傷亡微乎其微,此刻,雄偉的大明帝都就在眼前。在他看來,攻打北京不會遇到什麽像樣的抵抗,隻要把朱祁鎮帶到城下,喊上那麽兩嗓子,城裏的守軍就會棄城投降。
在戰前的軍事動員會議上,也先看着手下的戰将,傲慢地告訴他們,眼前的這座城池不堪一擊,不用兩日,大明的江山就是他們的了,蒙古帝國将再次屹立東方,今後的戰飯就不用我們自己掏腰包了。可是也先忽略了決定戰争勝利的最終因素是人,他将面對的對手是決心死戰的于謙。
于謙在會議上總結了紫荊關失守的原因,就是鞭長莫及的隘口,分散了防守的兵力,現在他所面臨的也是同樣的問題。京師在短時間内集結了二十二萬大軍,比也先多了好幾倍,但這些沒有上過戰場的士兵畢竟作戰經驗不足,有些可說是烏合之衆。想到烏合之衆,于謙的眼光落在了明朝第一勇将石亨身上。石亨現在的身份是戴罪立功,沒有任何官銜,所帶的兵馬全是從監獄裏臨時放出來的,軍心和戰力可想而知。
石亨自陽和兵敗後,數萬大軍被全殲,隻身逃到大同就被就地免職,投進監獄,是于謙在緊要關頭救了他,把他從大同調到京師,讓他統領監獄部隊。一個多月後,這隻監獄部隊在裝備武器上得到了改善,從士兵的*練進度上,于謙看出這個戰敗的将領并不是無能之輩。對于一個在戰場上沖鋒陷陣的将領,眼看自己的軍隊、部下被殺被浮,這樣屈辱和折磨更能激起他戰勝敵軍的勇氣,隻有戰勝對手才能吐出他心裏的窩囊氣。
會議在異常壓抑的氣氛中進行,朝廷大臣和京畿防禦的武将都到了,石亨沒有想到于謙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問他,而且這個問題馬上引起了多方争議,誰也沒有想到這個問題的決定,讓士氣高漲的也先也感到納悶。(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