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失八秃兒——也先的老巢。也先正坐在大帳裏等一個人,等一個他特别想殺的人。就在喜甯趴在流滿湯汁菜葉的飯桌上時,千裏之外的葉三接到了也先的一個口信,讓他到也失八秃兒去拿一封家書,是給朱祁鎮的家書。
朱祁鎮的家書?葉三實在想不明白朱祁鎮讓姓高的千總捎帶的家書那麽快就有了回信。不對啊?時間上不可能那麽快,就算八百裏加急也沒那麽快。今天正巧朱祁鎮和伯顔出去了,不在營中,唐甜也跟着去了,現在就葉三一個人,去還是不去?葉三反複思考着可能出現的問題。
去!不能給也先留下口實。可獨自一人去也先的老巢不亞于獨闖虎穴狼窩,也先對他痛下殺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如果在也先的地盤再發生流血事件,那麽活命的機會就很少了。
葉三以最壞的打算走出伯顔大營,懷揣妖刀不露絲毫痕迹,手裏多了一根三尺長的沙棘木棍,步行向五裏外的也失八秃兒走去。
也失八秃兒布局象是一個明朝的小鎮,由各色的牛皮帳篷組成,可随時遷移,随時消失。也有一條象樣的大街通向也先的大帳,街口是木栅搭起的碉樓,有栅門,也有士兵把守。通常也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大街上交易,可今天,長街卻特别的安靜,沒有一個人影,甚至連一條流浪狗也沒見到。葉三此時就站在了街口,審視着這條不同往常的長街,同時也嗅出了埋藏在暗處的危機。
“太師,葉三來了。太師今天鬧那麽大的動靜就是爲了這個懦弱的明軍俘虜?想殺了他還不是一句話的事。”也先軍前第一猛将塞坡滿肚子不高興,太師也太給葉三面子了,要靜街迎接這個大明俘虜。
“葉三殺了亞木兒,亞木兒手下正等着報仇呢。今天本太師就要看看朱祁鎮的侍衛厲害還是我的侍衛厲害,我隻是給兒郎們創造了點氣氛,打死打傷葉三都有獎賞。有沒有興趣賭兩把,叫幾個你的手下來熱鬧熱鬧。”也先今天打定主意要好好欣賞葉三是怎麽死的。
葉三正想走入栅門,從碉樓上下來一個守衛的瓦刺士兵:“你就是葉三?”
葉三點點頭。
“太師傳話,家書就在街頭的貢案上,你可以去拿。”士兵上下打量着葉三:“不過,如果發生什麽事情,你可以回去,叫朱祁鎮來。”
“謝了!”葉三也不多話,扭頭向街頭走去。剛走過兩個帳篷,街面上就橫出一人。這人太胖了,橫着就出來了。葉三摸着鼻子,眯着眼瞄着這個比他高一頭,寬了一倍的人。葉三知道這人是也先的侍衛,叫什麽,不知道,隻知道瓦刺軍中摔跤,每次他都是最後站着的人。
輕輕地把手裏的沙棘短棒放在地上,又從懷裏抽出帶鞘的妖刀放在短棒旁邊,慢慢地站直身軀。那位已經在葉三面前開始左右蹦跳,這是摔跤的起手式。葉三弓下腰,兩手在大腿兩側張開,也開始左右蹦跳。突然,兩人同時向對方撲去,四條手臂快速地纏繞,分抓對方的前襟。葉三抓住的是對方的牛皮軟甲,自己的皮襖也被對方抓牢,雙方開始較勁。如果說自由搏擊,對方已經死了一回,最少也要重傷。可葉三知道,在也先地盤,絕對不能暴露自己的實力,既不能輸,也不能赢得太過分,隻能敗中取勝。
第一個回合,葉三抓住牛皮軟甲的手脫手了,被對方一個背摔,從頭上摔過,直挺挺躺在地上,濺起一股泥塵。葉三掃去臉上的浮塵,剛站起來,就被對方抱住後腰,一個橫抛又倒在地上滑出丈外,皮褲撕開了一條半尺長的口子。
也先帳内歡聲雷動,也先坐莊,看樣子要大賠了。因爲帳内的瓦刺将領的賭注都押在了那個摔跤好手身上,隻有也先押的葉三,也是爲了湊趣,根本沒打算能從葉三身上赢錢。
葉三再站起來時,已經開始喘息,汗珠在臉上滾動。甩掉頭上的皮帽,圍着那位身前身後蹦跳起來。那位已經顯示出輕蔑的眼神,似乎不需要再浪費時間摔打葉三,沖上去的雙手直奔葉三的脖子,現在隻需要象捏小雞一樣把葉三捏死就完事了。大帳裏的人看出這已經不是在摔跤,而是要殺人,有的人開始按賭注分金銀了,這樣力量懸殊的摔跤已經沒有必要再賭下去。
葉三漲紅了臉,瞪圓了雙眼,兩手抓住對方的手腕做最後的掙紮。他知道對方已下毒手殺他,暗中加了三分力道,在對方吃痛松開雙手的刹那,額頭向上一頂,正中對方的鼻子。鼻子是人身體除了卵蛋之外最脆弱的部位,而額頭又是最硬的部位,這兩個部位相撞勝負立判。鼻血噴出的同時,眼淚鼻涕交流,蹲在地上拍擊着地面,認輸了。
葉三沒有擦去臉上的血迹,他需要血迹來證明他赢的很僥幸,很費勁,甚至頭部都受傷流血了。抓起地上的妖刀和短棒繼續向街頭走去。沒走出兩步,就被人橫空一腳踹出去老遠,刀和短棒也脫手飛出。還沒回過神來,雨點般的拳頭就落在了臉上。
“快下注,這次葉三沒那麽走運了,本太師不小心赢了你們,不好意思,這錢都是我的了。”也先也沒想到葉三能赢,雖然有點意外,但還是赢了,也先卻是大赢。
桌面上的銀兩再次押下,還是也先一人押的葉三。帳内的将領沒人再注意桌面,而是看着長街上一個人正對葉三痛毆。葉三的臉上真的見血了,雪白的牙齒被鮮血染紅,眼角開裂腫起。葉三低着頭,護住要害,雙臂輪圓了開始還擊。可是那架勢根本就不是皇上身前侍衛所應有的招式,完全是潑皮打架,技不如人後,撒潑耍賴才出的絕招。也許是真的打暈了,葉三沒了招式,那位還真沒對付過這樣的潑皮打法,眼眶頓時中了一拳,成了熊貓眼。有武功的人也有被揍暈的時候,本來這樣的潑皮打法他一個照面就能放倒葉三,可不知怎麽得,葉三雙臂掄起,象紡車一樣的連續打擊,把他給揍蒙了,放棄所有起五更睡半夜練就的拳腳功夫,向前抱住葉三,厮打向潑皮打架更升一級,進入潑婦對抗的境界。抓住對方的頭發撕扯,疼得呲牙咧嘴就是不放手,身上的皮袍也開始變成條狀。
就在兩位頭頂着頭,你給我兩拳我給你兩拳僵持不下的時候,葉三又使出了潑皮絕技,街頭霸王就此誕生。(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