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三低聲對徐連勝說完話走向俘虜面前,他想知道知院阿剌怎麽敢陣前刺殺也先。六七個俘虜站成一排,葉三将目光看向中間那人,知院阿剌葉三也認識,以前在也先的府中見過,不過印象不是很深刻,隻知道他和也先面和心不合,關鍵的時候就拖也先的後腿。現在面對面仔細打量,見知院阿剌高大,不是很魁梧,身披铠甲,頭盔已經沒了,身上綁得像粽子一般,長臉上皺紋很多,滿是風霜,胡須和頭發已經花白,小眼睛已經被眼袋遮住沒了眼白。他雖然被俘,準确地說是投降,目光卻很沉靜,沒有多少慌張,隻是神色中有一股無奈和不甘心。蒼老疲憊的樣子讓阿剌看起來很可憐,但是葉三不會被阿剌的表象所迷惑,葉三清楚地知道面前這個老頭知院阿剌對大明曆史的影響。如果在清河堡不殺掉此人,那麽阿剌就會回到女真人的地盤,建立自己的勢力,他的後代有位名人就是努爾哈赤,努爾哈赤做了明朝大将李成梁的幹兒子後,率領女真八旗主力滅了大明,建立大清,這是葉三最清楚不過的。真是天道輪回,知院阿剌竟在清河堡落在自己手裏,殺了他就真的有違天道嗎?對後世的影響到底有多大,葉三也不敢妄加推斷。
“知院阿剌在陣前刺殺主帥也先,是想讨條活路嗎?”葉三言語中滿是嘲弄,身後的衆将也跟着哄笑起來。
知院阿剌盯着葉三,這個以前是他們囚徒的葉三,臃腫眼袋裏的眼睛居然看不到惱怒,也沒有說話。作爲俘虜,說什麽話都可能被侮辱,惱怒更沒什麽作用,所以知院阿剌一言不發,很安靜地站在原地,神态說不出的慈祥。對于勝利者的問話,阿剌不理不睬,本身就是一種反抗。不過葉三也沒難爲他,轉身對侍衛道:“先把他們看押起來。”說完葉三又回頭看着阿剌,見他也盯着自己,便向阿剌示意過往盛滿腦袋的大車,從葉三的眼色中,其意思不言而喻。阿剌的眼裏頓時彌漫着痛苦之色,嘴角開始抽動,綁在阿剌身上的繩索因受力在發出繃緊的聲音。
清河堡城内已經在清理屍體,安葬己方的死者,造冊記名,敵方的無頭屍體都拉到城外,挖個萬人坑埋葬。收拾完的人就去喝酒,準備樂個通宵。葉三有對城門下的衆軍喊道:“各部将領安排善後,回到沈陽準備升官領賞發饷。”城下又的歡呼一片。
葉三回到營房,幾位老婆和徐玉英陪着葉三吃過飯,葉三才緩過一口氣,坐在椅子上沉思,需要他思考的東西太多了,葉三不知從何處入手,興許是狂喜的心情讓人浮躁,定不下神想事情。現在他幹的是不是有違天道?是不是真的對明朝曆史有了影響?自己該怎樣面對?以前總是用平常的心态對待自己來到大明的曆史,不想改變什麽,可就是因爲自己調教了大明皇帝朱祁鎮,明朝的曆史就因爲自己的調教而慢慢改變,到底天道是不是站在自己這一邊?葉三也說不準。
這時徐玉英見葉三在沉思,慢慢走到他的身邊:“大人,大家都在喝酒慶賀,大人怎麽一個人坐在這裏想心事,打了勝仗還不高興嗎?”
葉三聞聲擡起頭,見徐玉英已經換下盔甲,換上了尋常的武服,本來就很豐滿的身材,再穿上緊窄束身的武服,讓胸前的兩團像是要漲出來。
“玉英真是英姿飒爽,重情重義,是世間難得的好女子,本官真是虧待你了。”葉三本來也想對徐玉英像對一般武将說些升官發财的話,可想到徐玉英對升官發财不感興趣,人家感興趣的是自己,話到嘴邊又咽回去,改成了這句話。這句話隻是葉三應付徐玉英說的一句好聽的話而已,實際上他對徐玉英沒什麽感覺,隻是想到徐玉英對他有救命之恩,有些感激罷了。可徐玉英對葉三的話感覺卻不一樣,她還沒有經曆過男女之情,聽到葉三說了一句很自然親切的甜言蜜語,頓時兩腮泛紅,忸怩起來,雙手不自然地捏弄搓揉衣角,不知道如何回答,隻小聲地道:“今天大人站在城頭,成千上萬的人高呼大人的名字,我就知道大人定能打勝仗。”
被女性這樣贊揚,葉三嘿嘿地笑着又挑逗了一句:“能打勝仗的人就能得到徐姑娘的贊美和芳心嗎?”
徐玉英被葉三問的眼神慌亂,更不知道說什麽好:“我不知道,不知道怎麽說,大人和很多人不一樣,做起事來很多都讓人家琢磨不透。”
葉三想起徐玉英以前在自己面前總是伶牙俐齒,耍小性說話,把他噎的沒話說,今天怎麽這等模樣了?頓時來了興緻,随口說道:“怎麽就不一樣了?都是人,本官不比别人多長一個腦袋。說實話,今天能滅了也先,本官也沒有料到,靠的全是運氣,玉英琢磨不透的是天道,不是本官。”
徐玉英歪着頭想了想:“大人現在就和大家不一樣,人家都在飲酒,可大人不飲酒卻在想事情。”
葉三聽後大吃一驚,自己怎麽沒有注意到這個問題?自己爲什麽不去和衆将喝酒歡慶呢?他自己也搞不清白,也許現在自己還在裝B,情不自禁的在裝B,也許他真的比衆将考慮的事情多,不習慣腦袋裏渾渾噩噩。葉三不能不回答徐玉英的問題,說句很貼切的話蒙混過去:“忙乎一天了,本官隻想坐下來休息休息,沒想别的。”
這時親兵來報,俘虜知院阿剌想見他,葉三本來不想去見阿剌,他害怕在阿剌說服下,腦袋一熱放了阿剌,那時局勢就不知道如何改變了。但是親兵又說了一句話:“俘虜知院阿剌說大人一定會見他。”
葉三見阿剌主動要求和他見面,而且還很有把握能見到他,還真對阿剌想說什麽話産生了強烈的好奇心。雖然是敵人,但畢竟知院阿剌也是個人物,葉三不自覺地對阿剌在心裏升起一些尊重。阿剌能在陣前刺殺也先,說明阿剌也是個能做大事的人,栽在他葉三手裏純粹是點兒太背,見一見又有何妨?天道如此,這個點兒背的人又能對自己說些什麽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