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任内閣首輔王翺聽說是葉三進京獻俘的事,聖旨已經下了,葉三還沒進京獻俘,肯定是皇上等不及了。王翺馬上琢磨起來,這葉三的捷報剛傳來天就下雪了,皇上肯定歡喜的不得了,看來這獻俘封賞的事得弄喜慶一些。但是他很快又想,前不久的西湖賭場案,這葉三是脫不了幹系的,文官集團死了的人自然不能完全算到他頭上,葉三隻是就事上報而已。但是那案子還牽扯了兵部尚書石亨等人,這些人都是曹吉祥的人,雖說最後在口供上動了手腳,曹吉祥袒護了石亨等人,但是石亨看到死了那麽多人,吓得也不輕,他們能盼着葉三好過嗎?所以王翺也留了個心眼兒。
“請曹公公指點一二,這獻俘的事兒應該怎麽拟呢?”葉三得罪的石亨等人雖是曹吉祥的人,但曹吉祥也管不了那麽多,他隻是想着葉三幾次給自己送銀子,也早早就投過來的人,曹吉祥想了想便道:“王閣老是首輔,就事論事,這葉三獻俘的事兒該咋辦,咱們就咋辦。”
“好,老夫就按曹公公的意思辦。”
葉三接到内閣要他進京獻俘的公文時,他正好辦完了在浙江的最後一件事,他在杭州捐助了一所蘇杭書院,書院裏招的都是秀才,不過是研習經義,有意走科舉之路的人。葉三希望以後他們得中舉人進士後進入朝廷爲他說話,無論是國家政策還是地方應急,都有個照應。以前這些從書院出來的官員,因爲從同一個書院出去,相互也結成同盟,也就多了依靠。葉三此次回京獻俘,朝局複雜,如果以後能搭上書院這層關系網,對仕途有利無害。
葉三做完了這一切就準備北上京師獻俘,帶隊官兵的将領葉三選了葉孤城。他的手下比較靠得住的兩個将領,一個就是葉孤城,一個是章程。整合之後的溫州大營還得讓章程統率,以便保證這支軍隊是葉三的人馬。
行期已定,随行的有葉孤城率領的幾百軍士,葉三私人隻帶了徐玉英護衛,他身邊需要有個女人貼心照顧,能夠擔當這個角色的隻有徐玉英。一行人走驿道,因爲京杭運河流向複雜,船隻航行速度有點慢。他們于天順二年四月中旬到達京師地界,其行程早已報知朝廷。
午門獻俘是朝廷大事,曆來都比較受重視,可以彰顯王道,震懾心懷不軌之人。朝廷議定,诏葉三于四月二十日進京獻俘。四月十九,宮中就在午門門樓前設禦座,把一切排場都準備好了。隻是翰林院的庶吉士們遲遲沒法下筆寫次日要下诏的聖旨,因爲對于葉三的封賞還沒敲定,内閣票拟的封賞是封葉三爲太常寺卿,太子少保。按照常理,總督巡撫打了勝仗回到京師,都會位至九卿之列。明朝九卿又分爲大九卿和小九卿,大九卿爲六部尚書及督察院都禦使、通政司使、大理寺卿。小九卿爲太常寺卿、太仆寺卿、光祿寺卿、鴻胪寺卿、苑馬寺卿、尚寶寺卿、還有詹事、國子監祭酒等。這太常寺卿勉強算作九卿之一,而太子少保又是莫大的榮譽,是正二品的官職,太子三少不是什麽進士都有機會做的。
但是抛開這些表面上的榮譽,很容易發現,太常寺卿就是負責祭祀、禮儀之類的事務,這官兒倒是不賴,有地位,又高貴,可這種官位對國家軍政根本沒多大關系,做了這樣的官等于是被邊緣化了。還有什麽太子少保,隻要皇上在位,那壓根就是虛銜,沒有任何職權,相當于送了葉三一個二品官銜,多拿些俸祿而已。
内閣首輔王翺做這樣的安排,實在是不容易,也不枉他經驗豐富。這樣做,即遵循了慣例規矩,避免閑言碎語,又深刻體會了曹公公打壓葉三在朝廷勢力的精神,可謂是一舉兩得。曹吉祥把内閣票拟拿給朱祁鎮看,他沒那個膽子大小事都敢自己直接批紅。真有事兒的時候,曹吉祥還是要拿給皇上看的,否則他就是篡權。不過曹吉祥經常等皇上高興的時候禀報,然後皇上就會說你看着辦吧。不料曹吉祥這次故技重施禀報葉三進京獻俘封賞之事的時候,朱祁鎮竟然說内閣這個票拟不好,讓内閣重新票拟。這下可把曹吉祥給難住了,眼看已經下旨讓葉三明日進京獻俘,可現在皇上不同意下達封賞的聖旨,明天這獻俘儀式怎麽搞呢?
曹吉祥非常着急,急忙讓王翺等内閣大臣回到内閣值房,重新商議對葉三獻俘封賞事宜。王翺看着自己深思熟慮之後的方案,愣愣地道:“皇上不同意這個票拟?這是爲什麽?難道說……”王翺已經須發花白,爲這事兒又發愁了。曹吉祥也是一臉的焦急,一臉的無辜。
“咱家也納悶,皇上今天怎麽偏偏不同意内閣票拟了。王閣老以爲,皇上是嫌給葉三封賞得不夠,還是覺得封太子太保太過了?”
王翺也納悶:“平定叛亂,活捉敵首,封個榮譽虛銜哪裏會過了?再說皇上要是不滿意葉三,怎麽會讓他押解俘虜回京獻俘?皇上肯定是不滿意給葉三封了一幹子虛銜,沒有實權。葉三也算是皇親國戚,是太子的幹爹,在皇上心裏邊也有些位置,看來這票拟要讓皇上滿意,還得給葉三弄些實權官位才行。”
曹吉祥愕然道:“那王閣老覺得應該封個什麽官職?”王翺想了想:“非得是大九卿之列,現在也沒空幾個位置,咱們總不能讓在位的官員無名無故就讓出位來吧?嗯,督察院都禦使的官位一直空着,不然讓葉三升爲二品都禦使?”曹吉祥立刻搖搖頭,開玩笑,要是讓葉三掌握了督察院,以後萬一撕破了臉,他指使下邊的人每天一份彈劾咱家的奏章,那可不是件痛快的事兒。王翺也道:“這樣也不合規矩,大凡升遷,言官和部堂官員應該交換位置,葉三原本就是督察院副都禦使,又升督察院就不合規矩,得轉到六部才行。他現在已經是三品官了,要是轉到六部,又要升遷,他要是真的做了六部尚書,咱們内閣不得被天下非議?這事兒還真不好辦。”
曹吉祥急切地道:“不好辦也得辦,時間也來不及了,明天就要獻俘,最遲今天晚上就得寫出聖旨來。要不這樣辦,就用一句話,一應有功官員将士按例封賞,先把話撂下,怎麽封賞慢慢再議。”
“也隻有這樣了。”王翺無奈地道。
陰曆四月二十日,葉三穿上了一身戎裝盔甲,裝扮一新,押着囚車進入京師。他現在雖然是文官,但是這次是出去爲朝廷征戰打仗的,所以穿盔甲符合時宜。葉三現在已經很少穿盔甲,除非是上了前線才穿上保障安全。這時穿了一身明晃晃的新盔甲,再者他以前就是做武将的,這身架是有,穿上盔甲就是精神,這麽一打扮,還真是英姿勃發。要是穿戰場上的那種重盔,就毫無美觀可言了,把人包得像粽子似的,看起來又厚又笨,黑漆漆的,像個木乃伊。
街道上圍觀的百姓很少有機會見到真正打仗的行頭,看到明軍将士上下威武英俊,那是興奮不已,沿路一路鮮花一路歡呼。大明社會較以前又開放了不少,普通的姑娘媳婦們遇到這種事也會上街圍觀,看到騎在高頭大馬上英姿勃發的葉三,不知又惹起了多少相思情債。(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