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三給曹吉祥下了個套,決心讓曹吉祥再背一次黑鍋。曹吉祥懷着僥幸的心理去上書房遞送葉三的奏章。因爲曹吉祥知道朱祁鎮畫畫的時候,心裏一定興緻正高,哪有心思去過問葉三的熊政屎略,多半就是讓曹吉祥看着辦了,他哪裏會想到是葉三給他造了口大黑鍋讓他去背。
曹吉祥在上書房見朱祁鎮正在專心緻志地畫畫,哪有心思管朝臣上折子的事,于是曹吉祥收起心裏莫名其妙的畏懼,鎮定心神小聲道:“皇上,皇上。”朱祁鎮隻擡頭看了曹吉祥一眼,就低頭繼續作畫,一邊心不在焉地問道:“吉祥,有什麽事嗎?”曹吉祥彎着腰:“督察院葉三上了一份折子。”
“說了些什麽?”朱祁鎮邊問邊在宣紙上塗塗點點。
曹吉祥拿捏着用詞道:“葉三從南方回來後,心裏一直想着朝廷大事,加上這些日子有點閑,就上書說了一些關于遼東軍務的看法。”
有點閑,一些看法,這樣的用詞串聯起來,大概不會引起朱祁鎮的興趣,更何況朱祁鎮正在作畫的興頭上。哪知朱祁鎮把空閑的左手伸出來,曹吉祥隻好雙手把奏章放到朱祁鎮的手心裏,隻聽朱祁鎮說道:“朕呆會兒再看,沒别的事就下去吧。”
曹吉祥原本以爲朱祁鎮聽到沒什麽要緊的事會叫他看着辦,不料朱祁鎮卻收下了葉三的奏章,不過事情也不算壞,因爲朱祁鎮已經随手把葉三的奏章丢到了旁邊,等過會兒,說不定就沒心思看了。朱祁鎮身邊的太監也有曹吉祥的人,曹吉祥完全可以第一時間得到消息,所以他比較放心地跪拜遵旨,然後離去。
曹吉祥剛走,朱祁鎮便叫身邊的太監:“快去把牛玉找來。”太監忙領命去司禮監去找牛玉。也沒過多長時間,牛玉便到了上書房,見了朱祁鎮,牛玉叩請聖安。朱祁鎮依然在畫畫,隻是心不在焉地指着案上葉三的奏折道:“給朕念念葉三的奏折,看看葉三都寫了些什麽事兒。”牛玉忙雙手拿起奏章,心道大老遠把咱家尋過來,不會就讀一讀奏章吧?這裏面可定有别的什麽事兒,不知葉三的奏章有什麽玄機。
牛玉小心翼翼地讀了一遍,一邊注意朱祁鎮的表情。朱祁鎮注視着宣紙,連頭也沒擡,不知聽見他讀沒有。不過這時朱祁鎮卻淡淡地道:“葉三能從米價看國家大事,社稷安危,确實難得,這叫一葉落而知天下秋。還有葉三說的那些可能,朕覺得很有道理,得防患于未然。這事兒得辦,不然真讓那些瓦刺蠻夷搶了一把,此消彼長,非大明之福。”
朱祁鎮說完這些話,曹吉祥的黑鍋算是背定了。牛玉看了葉三的奏章就在想曹吉祥的态度,很明顯的事,曹吉祥和他控制的内閣都不願意辦這難事。心道這段日子以來,曹吉祥處處針對咱家,皇上讓咱家執掌東廠,可姓曹的卻在東廠各職務上都安插了他的人,這不是要擠兌咱家嗎?咱家也不是那軟柿子,誰想捏就捏。你讓咱家不痛快,咱家也不會讓你好過。
牛玉想罷很鎮定地道:“皇上英明,葉三這份奏章奴才看來是高瞻遠矚,長遠之計。不僅能防範眼下的危機,還能在遼東布置一顆重要的棋子,爲以後收拾瓦刺埋下伏筆。皇上眼光獨到,一下就看出了妙處,皇上要是和瓦刺下這盤棋,就已經先手一步了。”朱祁鎮聽後也很高興:“牛玉,你越來越長進了,能明白朕的心思。朕警告你,你可不能向曹吉祥那老奴才學,朕不敲打他,他辦事就不上心,哼!”牛玉聽罷,心裏甚是得意。曹吉祥啊曹吉祥,你個老東西,屌什麽屌?不就是憑着皇上的寵信,風水輪流轉,咱們走着瞧。
牛玉的心态已經發生了轉變,現在聽到皇上說曹吉祥的不是,心裏已經樂開了花。他的心思也藏匿的很深,心裏樂開了花,可臉上卻絲毫沒有表露,隻是裝作一副欲言又止誠惶誠恐的模樣,好像不知道說什麽好一樣。朱祁鎮看到牛玉的神情,覺得牛玉好像太謹慎,好像還不敢和曹吉祥對着幹,便又加了一句給他壯膽:“你這奴才就是膽小,你和曹吉祥都是朕身邊的人,有朕給你撐腰,你有什麽話不敢說,怕什麽?誰做事做得好,朕就賞誰,誰不用心,朕就罰誰,曹吉祥也不例外!明白嗎?”牛玉急忙誠惶誠恐地跪倒在地:“奴才心裏隻想着皇上,能把皇上交代的事辦好了,奴才才睡得安穩啊!”
朱祁鎮一副不耐煩的神态:“行了行了,大明有甲士百萬,派一支兵馬也不是什麽難事,既然這樣辦好,朕就下旨着内閣拟出個章程,按葉三奏的辦,你去傳旨吧。”
“奴才謹遵聖旨。”
牛玉從上書房出來,就急匆匆趕往内閣值房。朱祁鎮看着牛玉遠去的身影嘿嘿地笑了,葉三啊葉三,你這口黑鍋造的可夠大的,夠曹吉祥背的了。
内閣值房裏的大臣就王翺一個,首輔隻有王翺,連次輔都沒有,這倒省事了,所謂票拟十分簡單,不會存在分歧和争執,凡事隻會王翺就行了。不過朝政都集中在一個人手裏,對皇權顯然不是什麽好事。當牛玉來到内閣值房的時候,看見曹吉祥也在那裏,牛玉便皮笑肉不笑地道:“呦呵!曹公公也在哈。”
曹吉祥也面帶微笑,不過笑得很假。兩人私底下因爲有些間隙,早已離心。曹吉祥認爲牛玉暗地裏耍陰招在皇後面前讒言,想陰自己取而代之。牛玉提防着曹吉祥架空擠兌自己,排除威脅。所以兩個人的關系迅速走向對立。一個司禮監掌印,一個司禮監秉筆,面上看起來好像相互也頗給面子,都笑嘻嘻地寒暄,不料這時牛玉突然神情一變,正色道:“口谕!說給内閣首輔王閣老聽。”
王翺急忙伏倒在地聽旨,雖然牛玉是給王翺傳旨,可曹吉祥也在場,面對皇上的聖旨,也得下跪,在場的人通通都得跪下。牛玉咳嗽了一聲,模仿朱祁鎮的口氣傳旨。曹吉祥這時雖然名義上跪的是皇上,可實實在在是跪在牛玉面前,曹吉祥感覺就像吃了一隻蒼蠅卡在了嗓子眼一般。
“葉三上奏遼東事,朕甚爲贊同,我大明有甲士百萬,派一支兵馬也不是什麽難事,既然這樣辦好,朕就下旨着内閣拟出個章程,按葉三奏的辦。”
“臣王翺領旨謝恩。”王翺叩拜了一下,然後爬了起來。曹吉祥剛等牛玉說完,就飛快地站起來,哼哼了一聲,心道咱家也有傳旨的時候,得瑟個啥?曹吉祥很不客氣地問道:“聖旨傳完了?”
牛玉道:“說完了。”
“說完了你還呆在這裏幹嘛?要留下吃飯嗎?”
牛玉冷笑一聲:“告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