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子朱見深沒有正式登基之前,周貴妃想得是如何才能坐上太後的寶座,她現在最怕的就是讓錢皇後前來乾清宮。因爲錢皇後身有殘疾,從沒出過慈甯宮,所以周貴妃需要所有能夠幫助她坐上太後位置的勢力。周皇後沒有兒子,就算以後和她一起并立兩宮太後,周貴妃是皇帝的生母,怎麽也要大一頭,所以周皇後并不是她的障礙。而且一旦失去了朱祁鎮,她們也犯不着争寵了,矛盾立刻消除,爲什麽不能化敵爲友呢?
乾清宮中除了妃子和太醫還有牛玉在場,牛玉在一旁躬身站着,一句話也沒有插嘴,完全就是一副奴才像。而周貴妃卻有意無意地去看牛玉,時刻注意牛玉的表情。太醫們商量了好一陣,太醫院院使劉純才對周皇後道:“禀娘娘,臣等想用一劑猛藥救治皇上,雖然皇上昏迷不醒,但救治以後,可以清醒過來,立下遺诏,但是也可能是回光返照了。還請娘娘示下,該如何是好?”
周皇後一時難以接受現實,依然哭哭啼啼,她确實害怕朱祁鎮死後要她來殉葬,她才剛滿二十歲啊!她确實不甘心爲朱祁鎮殉葬。周皇後抽泣着道:“真的沒有别的辦法了嗎?有什麽靈丹妙藥可以令皇帝起死回生嗎?”
劉純看了一眼龍榻上的朱祁鎮,沉聲道:“恐怕……八成……從脈象上看,皇上是沒救了,但是皇上還可以清醒過來。”
周皇後趴在龍榻旁,第一次撫摸朱祁鎮的手卻越來越涼,終于下定決心道:“劉太醫,快爲皇上下藥施救,先讓皇上清醒過來再說。”
既然有皇後的授權,太醫們心裏有了底,當即開始爲朱祁鎮施救。在劉純的要求下,爲了不影響救治,妃子和太監等一幹人等從西暖閣裏退了出去,隻留下幾個心腹太監在一旁協助并監視。
過了許久,劉太醫從西暖閣裏走了出來,周皇後急忙迎了上去:“劉太醫,皇上怎麽樣了?”
“皇上醒了,要皇後娘娘和太子、牛公公進去。”劉純臉上沒有任何喜色,而且傳錯了一句話,朱祁鎮要見的皇後是錢皇後,而非周皇後。
周皇後也顧不上許多了,她最關心的還是皇上死後殉葬的事。太子朱見深和牛玉也急忙跟了進去。周皇後正要進去時,劉純說道:“老臣有一句話要進谏娘娘。”劉太醫臉色沉重地道:“從皇上的脈象上看,恐怕支撐不了多久了。”旁邊的周貴妃急道:“你是說皇上現在要下遺诏?”周貴妃也是太着急了,竟然說是遺诏,太醫都沒有說,她這不是咒皇上死嗎?想想皇上現在這個模樣,偏偏要見的人裏沒有她這個太子的親娘,她能不着急嗎?
劉太醫搖搖頭:“皇上現在是清醒了,但以老夫的經驗,皇上再次昏迷過去之後,恐怕就很難再醒來了。”
這是牛玉回頭叫了一聲:“娘娘,咱們還是趕快觐見皇上吧。”
周皇後這才和牛玉一起走進西暖閣,隻見朱祁鎮睜着眼睛,正眨都不眨地看着太子朱見深,他聽見又有人進來,非常緩慢地轉過頭來,當看到來的是周皇後時,表情十分詫異。
“皇上……”周皇後沖上前去,跪倒在榻前,并抓住了朱祁鎮的手。朱祁鎮定了一下神,用微弱的聲音說道:“朕……快不行了。”周皇後拼命的搖頭:“皇上,您一定沒事的,皇上不是醒過來了嗎?”
“你聽朕說。”朱祁鎮吃力地說道:“怎麽錢皇後沒有來?罷了,朕的身體自己知道。”朱祁鎮再次閉上眼睛,在這一刻的清醒中,他百感交集,不知道該後悔還是感歎命運的作弄,他有太多的事情沒有處理好,要真的這麽死了,真是死不瞑目。宮廷内外,情況複雜,朱祁鎮不叫周貴妃進來,自有他的道理。他叫牛玉進來,并不是說完全信任牛玉,但是司禮監太監擁有極大的權力,現在他的身體和時間,能做的事實在太少了,他必須要依靠牛玉,要說最信任的人,朱祁鎮想來想去,還是自己的發妻錢皇後。
“臣妾聽着。”周皇後悲傷地看着朱祁鎮。
“傳旨讓錢皇後來,宣朕的遺诏:社稷多難,罪在朕躬……由太子朱見深繼承大統,讓他守住祖宗的江山。罷免葉三在内閣外廷一切官職,永不聽用。還有,朕歸天後,任何宮内妃子不得殉葬。”
在朱祁鎮生死的緊要關頭,說出了周皇後最想聽見的遺诏,那就是以後皇上歸天,宮内的妃子再也不用殉葬。朱祁鎮這個多災多難的皇帝,在臨死前,打破大明朝曆年來的祖制,結束了宮内妃子在皇帝死後殉葬的曆史。朱祁鎮在臨死前,心中充滿了無奈、惶恐、悲傷,君臨天下又如何?位極人間照樣不能手握一切,把唯一需要照顧的錢皇後托付給了周皇後,并免除了錢皇後爲他殉葬的慘劇。
周皇後回頭對牛玉說道:“快去傳旨,讓錢皇後到乾清宮來。”
“奴才遵旨。”牛玉從暖閣裏走出來。周貴妃見牛玉出來,迫不及待地奔了過來,瞪圓了眼睛,一臉急色道:“皇上說什麽了?皇後怎麽沒出來?”
牛玉看了一眼周貴妃,對她做了一個眼色,然後說道:“皇後娘娘吩咐奴才去辦事,奴才先告退了。”待牛玉從暖閣天橋上走下來後,周貴妃急忙跟了出來。牛玉也不停步,急沖沖向外走,周貴妃緊随其後,一前一後出了乾清宮。牛玉從乾清宮東北面的偏門走到宮牆外面,過了一會兒,周貴妃也出來了。見牛玉正在等她,她心裏頓時一喜。牛玉卻冷冷地道:“貴妃娘娘跟着咱家幹什麽?”
周貴妃臉色也不太好,怔怔說道:“牛公公,你不會真要去慈甯宮傳旨吧?”牛玉道:“皇上的聖旨,咱家還能抗旨嗎?”周貴妃道:“牛公公難道沒聽見太醫們說,皇上肯定是回光返照,很快就要駕崩,你就是抗旨,咱們不說,誰知道?”
“皇後娘娘和太子知道,太子可以幫你,皇後娘娘憑什麽冒險幫你?太子就是做了皇帝,人家還不是一樣做太後。”牛玉冷冷地道。
周貴妃咬着牙狠狠地道:“牛公公,你也别在我面前揣着明白裝糊塗,咱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如果我不支持你,朝廷大臣再不支持你,你這司禮監掌印還能做下去嗎?依我看,那些大臣不把你往死裏整才怪!”
牛玉冷冷地道:“多謝貴妃娘娘提醒,,奴才有要事在身,告辭了。”
周貴妃一跺腳急道:“牛公公,隻要你幫我做了太後,太子也登基了,我還能虧待你嗎?”
牛玉沉聲道:“貴妃娘娘,現在不是講條件的時候,奴才出去不是到慈甯宮去,娘娘隻管放心,是必須得見一個人。”
“牛公公要見誰?”
牛玉道:“葉三,沒有外廷葉三的支持,你我二人如果挾制皇上皇後不是給人專權的口實嗎?”
周貴妃皺眉道:“周皇後和葉三眉來眼去,在宮中早有傳聞,他靠得住嗎?”
“娘娘放心,你不就是想做太後嗎?你且穩住皇後,别再顧着以前的那些小事。葉三隻要站在我們這邊,皇後娘娘會妥協的,你就相信咱家吧。”
周貴妃隻有點頭,因爲她想做太後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隻有依靠牛玉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