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玉交代完,急忙向乾清宮趕去,他現在最關心的還是皇上怎麽樣了,還有遺诏也沒準備好,這種诏書他牛玉宣讀還不夠權威,得讓周皇後來宣讀遺诏才行。牛玉心裏裝着一大堆事兒,不住地催促擡轎的太監快些。
走進乾清宮時,正好心腹太監尚銘也趕來了,牛玉就問乾清宮的執事牌子:“皇上怎麽樣了?”執事牌子帶着哭腔道:“皇上……皇上說不出話來了,太醫們都說皇上醒不過來了。”
牛玉松了一口氣又問道:“皇後娘娘呢?周貴妃娘娘呢?”執事牌子向宮裏面一指:“好像去了長春宮。”
“長春宮?”牛玉愣了愣,心道皇後去長春宮幹什麽?當下就意識到不妙,急忙帶着心腹太監尚銘向裏面趕去。剛出乾清宮,就碰到一個驚慌失措的宮女,牛玉呵斥道:“瞎跑什麽?沒人教你規矩嗎?”宮女煞白的一張臉,眼神十分恐慌,戰兢兢地道:“牛公公,周貴妃娘娘……娘娘的人把皇後和韓妃娘娘抓了……”韓妃就是曹吉祥送給朱祁鎮的鳳燕,真名韓落霞。
“什麽?”牛玉瞪圓了眼睛,一臉的驚詫。他正要急着趕往長春宮看情況,旁邊的心腹太監尚銘道:“老祖宗,咱們現在過去,周貴妃不會把咱們也抓了吧?”牛玉冷冷地道:“她敢?她敢抓咱家?她抓皇後娘娘就是腦子進水了,她以爲咱們大明朝就後宮這點人說了算的?快走,别再被周貴妃弄出什麽亂子來!”
牛玉和尚銘趕到長春宮,果然周貴妃正在宮裏,牛玉見面就沒有什麽好臉色,冷冷地道:“貴妃娘娘好霸氣,娘娘要不把咱家也一并抓了吧!”
周貴妃确實起了殺死周皇後的心,見牛玉趕來了,證了證道:“牛公公說的哪裏話?”她雖然是太子朱見深的生母,又貴爲貴妃,太子登基就在眼前,但是在目前的情況下如果沒有牛玉的支持,想做太後,實在難以有所作爲。周貴妃急忙解釋道:“當時皇後堅持要遵從皇上的遺诏,欲招錢皇後到乾清宮。我當然不能讓她這麽做,情急之下别無他法,隻好把她軟禁了,我也是出于無奈,怕壞了公公的大事。”
“皇後娘娘在哪裏?咱家要見她。”牛玉聽罷也不再去責怪周貴妃,因爲以周貴妃的小見識,确實沒有更好的辦法。周貴妃回頭看了一眼後面道:“在裏面,我沒有過分爲難皇後,隻是叫幾個人看在門口而已。”
牛玉二話不說,便向長春宮裏面走了進去,周貴妃急忙緊跟其後,一面呼喚道:“牛公公,牛公公,等等……”牛玉完全不鳥周貴妃,徑直撩開幔帳闖進暖閣,頓時大吃一驚。隻見兩個宮女正賣力地把周皇後按在一把椅子上,另外一個宮女正端着一碗湯藥要灌周皇後,顯然她們要殺周皇後。周皇後拼命掙紮,手腳亂抓亂蹬,卻被那兩個宮女死死按住手腳和大腿,動彈不得。周皇後緊要牙關,端湯藥的那個宮女,左手端碗,用右手去捏周皇後的腮,想把周皇後的嘴捏開。周皇後咬着牙所以叫不出聲來,她其實也明白喊叫也沒用,隻能咬着牙驚慌失措地抵抗被人灌藥。
“住手!你們竟敢殺後!”牛玉大怒,暴呵一聲。那個端碗的宮女吓了一跳,回頭一看是牛玉,便放開了周皇後的腮,呆呆地站在原地,将目光轉向牛玉身後的周貴妃。牛玉瞪着周貴妃道:“娘娘想殺後嗎?你這叫沒有難爲皇後?”周貴妃神色緊張,語言十分不利索地道:“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不如讓皇後……對外就宣稱皇後悲傷過度,不幸……”
牛玉長歎一口氣,搖着頭道:“貴妃娘娘,您讓咱家怎麽說你您呢?您要真這樣做了,誰來宣讀遺诏?啊?您自個去讀遺诏,說皇上把皇位傳給了您的兒子,讓您做太後,并且廢除了宮妃殉葬的祖制,罷免葉三一切官職,永不聽用。娘娘您想得也太天真了,這皇上駕崩傳位也太省事了吧?”
周貴妃冷冷地道:“牛公公執掌司禮監,是司禮監掌印,我是太子的生母,我們聯手宣讀遺诏,有何不可?”牛玉聽了,氣的一跺腳,痛心疾首地道:“貴妃娘娘覺得外廷大臣,王公貴族會服您?這種時候皇後要是有絲毫差錯,葉三會相信皇後娘娘是悲傷過度所緻?除非葉三真是個傻瓜蛋。葉三現在站在咱們這邊,此時必須得争取葉三的支持,您難道還沒有看清楚葉三對咱們有決定性的影響嗎?您要是真動了皇後娘娘,葉三會善罷甘休?如果葉三不支持咱們了,外廷就沒有人會支持咱們,外廷的大臣不得叫嚣咱們假傳遺诏不可!稍有不慎,别說朝廷衆臣會不服,說不準還會鬧出靖難來。”
“靖難?”周貴妃怔怔地看着牛玉,她聽說過先祖永樂帝搞過靖難,結果推翻了小輩兒皇帝,把自己弄上皇位了。如果現在誰再靖難,把她還沒登基坐穩皇位的兒子推翻,那可就什麽都玩完了,所以周貴妃很害怕聽到靖難這兩個字。
牛玉繼續說道:“内宮失去了外廷的支持,大臣們就會說内廷陰謀政變,禍亂國家,隻需一個人登高一呼,大明百萬甲兵湧向京師來争護駕大功,到那時候貴妃娘娘如何處置?”
周貴妃聽後手腳冰涼,她的心思還算缜密,但是格局一拉大,她的見識就制約了她的思維,無法用更遠更廣的思維去想事情。
“葉三和皇後是什麽關系暫且不說,更重要的是葉三的正室夫人可是聖夫人唐甜,也是太子的幹娘,等太子順利登基,那她可就是聖太夫人了,皇後也是聖夫人推到皇後位置上的,在宮裏的勢力可不同一般。再說了,太子對聖夫人可是言聽計從,太子非常依賴聖夫人,咱家正琢磨着怎麽通過聖夫人來說服太子關于遺诏的事,這事兒看來還是要得到葉三的支持。您要是敢動皇後娘娘,不但要得罪聖夫人唐甜,萬一葉三一怒之下号令天下兵馬勤王,咱們就死無葬身之地了。不說别的,您在京師能找得到誰有能耐可以在戰場上和葉三對抗?浙江、福建有他的嫡系部隊,山海關總兵是他的丈母娘,就連宣府、大同總兵都和葉三有交情。遼東經略孫镗,還有徐連勝,真是猛将如雲,他們一定都會站到葉三那一邊。貴妃娘娘拿什麽和他們打?啊?京營嗎?”
牛玉的幾句話抛向周貴妃,周貴妃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她手腳冰涼,心中一陣慌亂,突然對牛玉道:“現在大内盡在咱們手中,宮門戒嚴,葉三正在内閣,也被關在宮門之内,何不幹脆把皇後和葉三一起除掉,以絕後患。葉三此人活着,再有聖夫人把持太子,哪還有我們娘倆的活路啊!”
周皇後在旁邊聽了牛玉和周貴妃的對話,漸漸明白了很多事。當她聽到周貴妃要除掉她和葉三時,她的心裏頓時一緊,在這一刻,她更加深切體會到了宮廷裏人與人之間的陰毒關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她無助、恐慌、害怕、不知所措。當朱祁鎮病危之後,她并不是對朱祁鎮感情有多深,而是一種心理,既然自己是皇室成員,就要維護皇家的威嚴。朱祁鎮雖然是皇帝,但還是沒有足夠的能力保護她,她沒有兒子,在偌大的皇宮裏,她就像一葉浮萍那般單薄無助。現在皇家再也沒有人能保護她了,隻有葉三——這個手握朝廷大權,勢力滔天的男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