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定方略、既定方略,又是既定方略,憲王簡直聽膩了韓非同的這句話。這個老古董極其保守,不知道變通。憲王不耐煩地說道:“吾意已決,不必多言。傳令劉文芳停止進攻保定府,整軍繞道北上!”憲王叛軍在沒有攻下保定的情況下繞道北上,消息傳到内閣,葉三馬上斷定憲王到現在還不知道西大營的方位。
“我要親自坐鎮指揮這場戰役,先滅掉憲王!”葉三遂下令将内閣中樞機構搬到了德勝門内的西官廳衙門,以便更快速地傳達軍令。西官廳指揮中心就在衙門大堂上,葉三和王翺以及西官廳心腹文官楊秋遲和廖正軍都在大堂暖閣上,作爲決策集團。堂下還有許多兵部、西官廳的官員,負責參謀、翻譯密文、下達調令等工作。這裏将是整個戰役的指揮核心,衙門周圍已經戒嚴,玄衣衛全權負責安全,而葉孤城的五千鐵盾營官兵,也駐紮在衙門内,随時待命。
葉三拿起毛筆,走到地圖前,頭也不回地問道:“現在憲王主力已經到了什麽位置?”
“最新收到的密報,距離良鄉一百多裏。”
葉三估量着距離,在地圖上畫了一個标記,大明朝此時的地圖,就算是兵部使用的,精确度也不怎麽高。再說葉三隻需要大緻部署,具體執行的時候,下面的文武官員都會擁有一定的自主權。葉三一一詢問,把女真人各部的方位,以及己方各部兵力,包括西大營的方位都标記清楚。做完這些工作後,葉三一面思索,一面在地圖上勾勒出自己的設想,遇到關鍵部署他便在一旁的本子上記下來。葉三專心緻志的思考,他的眼睛炯炯有神,說話的時候簡潔而有力,他的表現讓衆人都多了幾分信心,看樣子葉三這個決策者絕非平庸之輩。此時在京師範圍内兵力勢力錯綜複雜,大緻也就是四個部分組成:朝廷京師、女真、憲王和京師城内的内應。葉三認爲暫時不能去動戴懷恩和太平侯他們,雖然沒有證據也可以除去他們以防萬一,但是和憲王交戰之前絕不能打草驚蛇。而戰役爆發之後,葉三這邊準備不足,稍有不慎可能會引起東官廳和淨軍的嘩變,使京師内部産生混亂而影響對戰役的指揮效率,所以葉三隻是把葉孤城布置在德勝門布防。根據憲王軍團的行軍速度,葉三估算他們會在十八日到達良鄉,他在仔細考慮之後,把毛筆重重地在地圖上的良鄉位置劃了一個圓圈,果斷地說道:“西大營與憲王軍團的決戰就在良鄉!馬上密令黃啓忠在十八日早晨出發,半日之内趕到良鄉以南,在敵軍後方展開決戰,具體部署授權黃啓忠全權負責。”
廖正軍聽罷說道:“爲了保密西大營的方位,這幾天朝廷裏一直沒有給西大營補給,糧草可以在出發前從府縣征用,但是盔甲火炮等軍用物資隻有從天津和京師運送過去。如果不給裝備,西大營将士可就得赤膊上陣。大人,此戰可是六萬對十五萬!”
葉三斷然道:“憲王主力已經被吸引到京師,絕不能錯過戰機,讓他們逃脫。就是西大營赤膊上陣,照樣可以擊敗叛軍!”葉三定了定神,回顧衆人道:“我相信西大營。女真人目前仍然在攻打通州嗎?”
王翺急忙道:“因爲女真人已經攻打通州十幾天,通州城防變得很脆弱,所以女真人仍然在攻擊通州。”
葉三聽罷招來傳令官:“下令遼東經略韓雍節制京城所有兵馬,收攏昌平、順義等衛兵力,布防在京師城外,全力拱衛京師!至于通州……”葉三思考了一下:“叫商辂再去傳令,命令李賢他們再守三天。”
“什麽?再守三天?”通州城上的李賢已經暴跳如雷,根本不顧上下尊卑,指着商辂的鼻子吼道:“三天之後又三天,三天之後又三天,都多少個三天了!商大人,您就給個靠譜的話行不行?究竟要我守多久?”
商辂剛一傳達命令,就被李賢罵了個狗血淋頭,他心裏自然十分不爽,但是他仍然裝作一臉真誠地道:“這次真的就三天。”商辂心道誰叫你李賢能守城呢?
“得了吧!”李賢憤憤地說道:“我李賢算是看明白了,你們早就把通州這些人全賣了,咱們在朝廷眼裏不過就是炮灰罷了。”
炮灰?雖然事實就是這麽回事,但是李賢說得也太直白了,直讓商辂臉上挂不住,商辂拉下臉來:“你李賢怎麽就成炮灰了?當此國家危亡關頭,每個人都在犧牲,你們爲朝廷做了一點事,就說朝廷把你們當炮灰?我告訴你,李賢!你敢後退一步,别說你頭上那頂烏紗帽,你那顆腦袋也洗淨了等着挨砍吧!”
李賢也發怒了:“砍腦袋?來啊!你現在就可以砍了我,不必洗幹淨。”李賢情緒激動,眼睛裏竟然流出眼淚來:“商辂,你來試試!你以爲我李賢怕死?每天看着那麽多人一個個倒下,來一萬就拼光一萬,你來感受一下是什麽滋味!”
商辂聽罷收住了怒氣:“李大人,通州很艱難,死了很多人,老夫也明白,但是你是在爲大明朝廷抵禦蠻夷侵略,民族大義高于一切。你也是讀書明理之人,應該明白,如果女真蠻夷攻陷通州、攻打京師,會死更多的人。所以你們絕不是炮灰,無論付出多少代價都要給我守住通州!”
李賢聽罷哭喪着臉道:“商大人,您給我說這些大道理有什麽用?真的守不住了,您自己看看,現在通州的城防成什麽樣子了。”
“吏部尚書!”
“什麽?”
商辂咬牙道:“朝廷裏葉閣老已經親自答應讓你任兵部侍郎,你給我守住,回去老夫聯名舉薦你做吏部尚書!那可是天官啊!”
李賢瞪圓了雙眼,愣愣地看着商辂心道現在吏部尚書是王翺兼任,王翺早就想把吏部尚書讓給我了。唉,咱們大明的一品大員什麽時候說讓就讓了?他本來就是内閣大學士,曹吉祥和石亨就想讓他出任吏部尚書,可他沒答應,結果還受到徐有貞的牽連,進了诏獄。後來官複原職,又和曹吉祥石亨争鬥,仕途再次受到打擊,現在在通州隻是個代知府,屁都不是,轉眼幾天功夫,就能做部堂大人?李賢腦子裏有些犯暈:“那……給多少援軍?”
商辂愕然道:“你還想要援軍?三天前才給你一萬,都拼光了?”
“你以爲我想讓他們去送死?當炮灰?能守到現在,我連吃奶的力氣都使上了,不會沒有援軍吧?”李賢疑惑地問。
商辂正色道:“現在防守京師的兵力都不夠,哪來的援軍?”
“我不幹!我還老老實實做我的内閣大學士,不要任何官職,就是給我吏部尚書,我也不幹!”李賢把頭上的烏紗帽抓下來,啪地扔到了地上:“老子不當這狗屁代知府了,您就地把我罷官得了。”
商辂怒道:“你他媽撿起來,給老夫撿起來!你不幹也得幹,通州就交給你了,三天,三天之内不得讓女真蠻夷踏過通州半步!否則你就背着臨陣脫逃、緻使百姓遭受塗炭的罪名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