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文升在很短的時間内設置的路障更讓葉三無話可說,擋在孤島軍團前面的路障是一些雜亂無章的石頭和樹杈,用這些随處可取的材料組成了簡易的拒馬桠杈。路障後面還挖了一些深淺不一的土坑,騎兵放慢速度可以過去,如果想快速沖鋒,就算女真騎兵個個都是馬術高手也難免不栽跟頭。更絕的是,馬文升還命令輔兵在路上挖了一些半圓的土坑,斜坡在女真騎兵一方,下了斜坡就是半圓的坑壁,戰馬下去了就跳不上來。而明軍這一方的戰馬卻可以跳下坑壁,然後順着斜坡跑上來追擊敵人。這樣的路障設計,即阻礙了敵軍的騎兵,又方便了自己,不能不說,馬文升在路障設計上挖空了心思。
葉三看着眼前的路障,心情大好:“孤島海盜軍團新練的長槍陣第一次實戰,就能迫使敵軍在我軍選擇的地點,用我軍選擇的戰術來交戰,這路障設計的真是太完美了。”葉三剛感歎完,最後一批探馬來報:“女真騎兵距離我軍隻有十裏,他們的戰馬跑得都口吐白沫了,馬力将盡,正在慢騰騰地向前走。”
“你們都沒有被發現吧?”
“大人放心,小的們都很小心。”
“好!列隊,準備開戰!”一聲令下,養精蓄銳很久的孤島長槍兵紛紛從地上爬起來整隊。
“稍息、立正、向右看——齊,報數!”
當女真騎兵遠遠地看見路障的時候,全部停止了前進,派出了偵騎過來,發現路障後隻有幾百長槍兵後,就開始繼續前進。他們都有同樣的想法,如果明軍想滅了他們,最少需要二千戰兵,騎兵和步兵的戰力比是五比一。于是騎兵慢慢靠近了路障,在一箭之地外停了下來。
葉三看見汪直又露出焦急的表情,于是小聲地道:“汪公公不要着急,他們等不了多久的,因爲他們不知道背後有多少旅順軍在追擊他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追上來。還有他們欺負我們人少,還是步軍,所以他們一定想奪路而逃。”
“葉閣老既然知道他們有多少騎兵,爲何不把孤島上的士兵全部帶來?”
葉三現在也不好回答汪直的問題,可葉三早有準備:“可能是偵查有誤,沒想到金州的女真騎兵全逃出來了。”
“那我軍豈不是很危險?”汪直目瞪口呆地問道,他沒想到葉三會這樣說:“葉閣老,要不現在就把馬文升的一百騎兵隊全調過來和女真騎兵決一死戰。”
“馬守備的一百騎兵是用來追擊的,現在不能浪費馬力。”葉三說着話的當口,女真騎兵已經全部出現在視野裏,孤島軍團在路障後擺出了幾十人寬的四列戰陣,還有一百名弓箭手站在前排。這次孤島軍團出戰沒帶火铳,那些從旅順打秋風席卷回來的一百多把火铳,經過伊恩測試後,隻有兩把合格,其他的全部是廢鐵,所以現在隻能靠步弓手爲長槍兵提供遠程火力了。
雙方都靜靜地對視着,戰場上一片寂靜。汪直實在有些忍不住開戰前的緊張氣氛,又開始詢問葉三:“葉閣老,這女真騎兵在等什麽?”
“他們要喘口氣,恢複一*力和馬力。”又過了一會兒,女真騎兵還是沒有動靜,汪直再次緊張地問道:“葉閣老,難道我們就這樣等下去?”
葉三抿着嘴,嘴角動了一下:“我們等得起,女真騎兵可等不起。”果然,又過了一會兒,面對路障前的女真人沒什麽好辦法,紛紛下馬,高舉盾牌擋在頭前,以松散的陣型緩緩前進。
“弓箭手準備——”弓隊把總用悠長的腔調喊出命令,等女真騎兵進入六十米以内。
“放箭!”第一輪暴雨般的箭羽并沒有放倒幾個人,羽箭都插在了盾牌上。
“預備——開弓。”弓隊把總手臂舉起,号令發出,弓手們又把弓拉開。
“放箭!”路障後的明軍很有規律地放箭,如此進行了五次,殺傷力确實不怎麽樣。汪直又急了:“葉閣老,我軍的弓箭手怎麽射箭那麽慢?他們快攻過來了!”女真騎兵已經進入五十米以内,兩軍瞬間就有可能接戰。
葉三緊盯着緩緩靠近路障的女真騎兵,手臂舉在半空,頭也不回地道:“弓箭手最多有放十五箭的力氣,女真騎兵緩慢向前移動就是想在遠處吸引我軍的火力,所以他們慢,我們也慢。對付這樣的騎兵,最有效的殺傷距離要在二十五步以内。”
汪直若有所悟地點點頭:“不錯,現在還沒超過十箭,我軍還有餘力。”正在全神貫注控制着軍隊的葉三實在沒功夫再搭理汪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近路障的女真騎兵,突然間快速地揮舞了一下手臂,急促的梆子聲連響了三下。
“弓箭手單數平射,雙數仰射,三連發急速射!”弓隊把總發出命令,明軍射手在飛快地上弦射箭,半數弓手壓低箭頭,射向下半身。另外一半,箭頭高高揚起,向天空快速發射羽箭。他們飛快地連續射擊了三次,前排的女真騎兵把盾牌放低擋箭,可後排的人無處可躲,紛紛中箭。不過對于身披重甲的正規軍,弓箭大多都構不成緻命傷,幾十個女真騎兵受傷後,退到了後面,輕傷的仍然跟在一線的盾牌兵身後前行,準備肉搏。
女真騎兵越過了路障,葉三的手再次舉起。接下來是長槍兵的把總開始工作了,絲毫不見緊張的葉三這時卻有時間向身後的汪直解釋道:“汪公公,這樣射箭很累的,他們還要防備敵軍取得位置後反射回來。雖然女真人耽誤不起時間,而且都是用威力較小的騎兵弓,但我軍不能不防。”
片刻功夫,弓隊把總發出命令:“弓手後退。”命令一下,明軍弓箭手紛紛消失在槍陣後,明軍的長槍陣略微地波動了一下就恢複了緊密隊形。而對面的女真陣中号角聲長長響起,越過路障的騎兵飛快地結成了戰陣。緊跟着又是一聲号角響起,結成戰陣的女真騎兵呐喊一聲,舉起刀盾沖了過來。對面的明軍沒有刀斧手,一旦短兵相接,他們就有信心在轉眼間擊潰明軍。看到明軍排除的緊密隊形,女真指揮官都在懷疑這些明軍是不是腦袋讓豬拱了,和這樣的傻瓜蛋面對面地混戰,他們手裏的長槍就成了擺設,成了燒火棍。
“向右側身——”孤島軍團把總用訓練時一樣平穩的口氣開始下達命令,這樣的命令他們在訓練時已經下達了上千遍了,聲音令士兵熟悉而自然。怒喊着沖上來的女真騎兵,朝着那些陌生且冰冷的面孔發出獰笑,用力握住圓盾頂在身前,然後全神貫注地盯着指向自己的槍尖,一步步向前。他們全身肌肉繃緊,随時準備做出最迅速的格擋和劈殺。
“——轉。”随着孤島軍團把總的大聲命令,每個女真騎兵都看見身前的明軍士兵完全不顧他們随時可能劈出的長刀,迅速轉過半個身位把側面留給了他們,不少緊盯着槍尖的女真騎兵,目光被明軍移動的身形帶向身體的左側。
“殺!”孤島海盜軍團的長槍兵像以往訓練的一樣,同時發出一聲呐喊,每個人都全力刺出了手中的長槍。(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