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化七年十月中旬,又是一個冬季要來臨了,漸漸變冷的天氣讓葉三不由得想起去年在孤島海岸線上建防衛岸牆的事,今年建築岸牆要抓緊時間提前準備了。
遼東的寒風再次吹過孤島的海岸,八千名孤島男女老幼正在建築岸牆,這次建築岸牆全部都是伊恩按照棱堡的設計方案督工建造的,現在已經顯露出雛形了。
“葉閣老,您瞧這岸牆看起來不怎麽牢靠啊!”汪直跟在葉三身後上蹿下跳地視察着伊恩造出來的很奇怪的岸牆,這種岸牆的形狀,汪直是沒有見到過的,整條岸牆不是一條直線,而是呈星狀,這讓汪直很納悶。并且岸牆都是用木栅欄圍了兩層,中間填滿了大量的碎石、雜草和土塊。
“汪公公明鑒,這樣的岸牆等到冬季來臨,冰凍的時候我就會下令往岸牆上澆水,結成冰牆,這樣就比什麽都牢靠了。”葉三笑着對汪直解釋道。孤島在金州一戰,肯定會引起女真人的關注,大舉進攻孤島不是不可能。而孤島的危機全來自冬季的冰封期,那個時候用水當做粘合劑築起的岸牆就會很堅固。如果不到冰封期,女真騎兵就不能踏冰而來,岸牆就算不堅固也沒什麽關系。
“葉閣老真是高見啊!奴才又學了一招。”汪直贊歎了一聲,馬上又提出另一個問題:“奴才覺得将兵馬全部設在孤島上是不是太危險了,有戰事的時候連個接應都沒有,不如把精銳的長槍兵設在對岸爲好,在孤島上留一小部分兵力就好。”
“孤島岸線和對岸的交通不便,我們戰船有限,萬一女真騎兵來犯,恐怕救援和撤退都來不及,遼東的冬季天寒地凍,對岸也沒有糧草,女真騎兵也不會出動很多,就算來幾天也呆不長久,主力設在孤島是很安全的。”
汪直眼珠轉悠了幾圈,又想出了問題:“那如果女真軍大股來犯,該當如何是好?”
“孤島冰封期不過幾十天,孤島還可以鑿冰防禦,這樣危險期就不會超過十天,我孤島精銳阻擊女真騎兵十天,絕對可以勝任,汪公公不必擔心。”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葉三和汪直視察岸牆還沒有完畢,手下親兵來報,上報朝廷奏章的兩名錦衣衛回來了,汪直立刻歡喜地搓着手,等待好消息。
朝廷确實對旅順軍和孤島海盜軍團下了封賞,各級軍官又提了一級,現在孤島軍團守備、遊擊、千總、把總都有了。
“聖上對咱家和兩位錦衣衛也有封賞,這都是沾了葉閣老的光啊。”汪直喜滋滋地道:“葉閣老以八百戰兵大破女真七千騎兵,朝廷大臣也都紛紛上表稱賀了。”
葉三聽了汪直這句話,立刻冷汗直冒:“汪公公,奏章所說的就沒有人懷疑嗎?”一個錦衣衛猛地坐直身體說道:“本來朝堂上是有懷疑的,但是檢驗過七百餘首級後就再也沒有懷疑了。内閣裏的閣老萬安也說了,野戰斬首七百,女真軍沒有七千也有六千。”
“葉閣老可以放心了吧?奴才什麽時候騙過葉閣老?”汪直得意地一笑:“葉閣老,就是您鑄假币賣給倭國,太後也沒意見,皇上那裏也算是同意了。”
葉三聽罷,心裏的一塊石頭才算落地,他在遼東就是怕朝堂中不穩,怕有人趁此事在他背後暗下刀子,讓他防不勝防。雖然鑄造假币這等醜事還是不能外傳的機密,至少朝堂上不再是個麻煩。
葉三看着手下衆将都喜形于色,個個軍官都形成了指揮鏈條,這時葉三認爲一個軍隊的凝聚力取決于它的提拔制度。人多勢衆的教會,靠着表面上的狂信來提拔,那必然會提拔出一批真正腦殘的狂信者和心懷狡詐的首鼠兩端之徒。還有軍中要有兄弟會,哥老會,通過拜把子、認大哥來形成私家軍團,葉三認爲都不可取,那是一種封建的軍頭制度,他無意在自己的軍隊中,更不要說由自己來親手創建了。
葉三此時的如意算盤是打着宗教的旗号發展政黨,現在天龍教已經初具規模,人數不多,正和葉三的心意。因爲自己如果組織一個很大的教會,很容易引起朝廷的警惕,畢竟幾千年來打着這種旗号作亂的亂臣賊子不少,而在軍隊中建立的宗教派别更是非常敏感。所以人數不多反而更好,要盡可能地把天龍教徒限制在一個較小的範圍内,再通過宗教這個工具,葉三準備灌輸給士兵一些理想。
大明軍隊的組織結構自不必說,作戰主要靠個人勇武,憑首級記功,靠搶劫來維持鬥志,他們作戰都不希望對手被*得拼命。因此,沒有理想,沒有靈魂的軍隊隻能僵化地進行殺戮或被殺戮,而不能積極主動地去作戰,所以經常會出現一邊倒的大屠殺。
隻有理想才能給大明軍隊這具死屍注入靈魂,不僅僅有機械的剛硬,還要有靈活的戰術和柔韌的彈性。然後充滿戰鬥欲望地去作戰,靈活地根據戰場形勢去争取勝利,被擊潰的單兵也能自行恢複戰鬥意志,這才是理想的軍隊。例如葉三很熟悉的大規模的敵後遊擊戰,并非大明朝的人不願意,而是根本做不到,陷入敵後的軍隊隻能變成搶劫的流寇。
葉三不知道他所想的這個計劃能不能成功,不過他還是想試試看,如果進行不下去也沒什麽。不過有汪直這個擋箭牌幫着撒謊還是有好處的,如果将兩死一傷的戰績報上去,那麽孤島的戰鬥力恐怕就會引起朝廷反對勢力的疑慮。這次朝廷把勝利理解爲葉三個人的勇武那是最好不過了,千萬不能讓有心人意識到這是軍隊體制的威力,也就是說這樣的軍隊換誰來指揮都是一樣的。
不管怎樣,葉三的計劃還是如期進行,天龍預備役是葉三給想加入天龍教的士兵的新稱号,具體的要求是必須要在戰鬥中表現英勇,才能得到這個稱号,也就是說這個稱号是光榮的,是要積極進取才能獲得的,必須要經過考驗才能成爲一名光榮的天龍預備役。
葉三的計劃沒進行幾天,孤島的對岸又出事了,女真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在孤島對岸也開始建起了岸牆,規模像是要建一個防禦堡壘來防禦孤島軍團上岸作戰。葉三又凝視了對岸一會兒,高聲叫道:“穆遊擊何在?”剛剛升任遊擊将軍的穆家政一個箭步奔到葉三面前:“末将在。”
“對岸建岸牆的是哪裏的部隊?”葉三對對岸的情況不明,隻有問搞情報的穆家政。
“大人明鑒,是駐紮在複州的女真騎兵。”穆家政急忙回答道。
“不可能,複州的女真駐軍才有多少人?你看看現在他們有多少人在築岸牆?況且複州的女真駐軍不是一直在防禦旅順軍嗎?怎麽會突然改變方向,針對我孤島了?”
穆家政苦笑道:“卑職也是剛剛收到的情報,自從金州戰役以後,複州的駐軍似乎調整了防禦方向,将注意力轉向我孤島這裏來了。”葉三低頭想了想,看來金州之戰逃跑的那些漏網的女真騎兵給女真方面帶去了震撼吧。葉三第一次感到了威脅,因爲他不知道眼前到底有多少女真軍,如果讓他們在對岸建起了防禦性堡壘,那他們隻有被困死在孤島上。葉三滿盤的計劃被蒙上了一層迷霧,他開始有些看不清今後形勢的走向了,是不是該發動大的戰役,從遼西給女真人施壓?
葉三再次陷入沉默,孤島軍營中一片鴉雀無聲。(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