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島海盜軍團修築了防守岸牆,現在也都是堅固的冰牆了,而且甲堅兵利,在這方面女真軍是無法比拟的。還有伊恩剛剛打造完畢的第六門六磅野戰炮也能派上用場了,這都多虧了假币從倭國換回來大量的銅。現在孤島海盜軍團雖然還是一窮二白,但軍隊的裝備絕對是一流,部分戰兵已經裝備了闆甲,全軍上下都配備了帶有鐵面具的頭盔。但是孤島的岸牆不是爲防守這種規模的進攻設計的,隻有南信口還可以勉強抵擋,其他地方的岸牆都還沒建好。
守住孤島的機會還是存在的,但防守女真軍的全力進攻,明軍就得和敵軍在岸牆外作戰。從兵力對比來看,孤島海盜軍團隻有女真軍的半數,裝備較敵軍精良。但自從得知充善親自帶兵來了以後,葉三心裏就開始打鼓,孤島冰封期還要十多天才能過去,就算能防守住,估計孤島海盜軍團也要戰死二千人,這大半年的兵就算白煉了,現在最好的出戰方略就是能和人數相當的女真軍交戰。
葉三很想放棄孤島,很多将領也是這個意見,隻有馬文升和谷有穗死也不同意。谷有穗是舍不得孤島辛辛苦苦建好的一切家當,馬文升是徹底地不同意葉三的所謂戰術的精髓就是要始終保證以強淩弱、以多打少。廖正軍這個參謀長也主張撤出孤島,冰封期過後再回來,葉三本來要迎頭痛擊女真蠻夷的決心動搖了。還沒等葉三下定決心,平時軍議不怎麽說話的汪直這時卻開口道:“葉閣老,咱家覺得孤島上的防守也不是不能守住,萬一撤出孤島的消息傳到了京城,一是有損葉閣老的威名,二是助長了女真人的嚣張氣焰,于我軍士氣不利啊!”
汪直一直都有自己的想法,再怎麽說他也是孤島軍團的監軍,不戰而退讓他這個監軍的面子挂不住,再說防守戰一般斬首的級數要比野戰來的多。隻要孤島海盜軍團防守成功,那麽他這個監軍運籌帷幄的功勞也是不可抹殺的。
葉三本來不打算聽從汪直的建議,可廖正軍一個勁地給他遞眼色,葉三一愣之後若無其事地改口道:“衆将先去休息,随後再議。”馬文升立刻不幹了,不滿地嚷嚷道:“大人,軍情緊急,怎麽能休息呢?”
葉三把臉一沉道:“我還要再深思熟慮一番,不必多言。”廖正軍剛開始見葉三氣勢如虹地要和女真五十個牛錄決戰,暗想此時進言也未必有什麽好效果,當衆削葉三的面子不是他廖正軍幹的事,他擔心葉三會爲了面子死扛到底。但兩人如果在私下交換意見就完全不一樣了,葉三讓大家夥先休息就是想找機會偷偷問廖正軍想說什麽。廖正軍也沒客氣,直接了當地說出了看法:“下官也擔心撤出孤島會影響軍心士氣。”
“哦?不打無把握的仗,這是孤島軍團的原則,不對嗎?以後找準機會多打幾次勝仗,不就扳回來了嗎?”葉三也隐隐覺得不戰而逃很不好,但一想到對壘的是如此衆多的女真軍,他也沒多大把握和信心了:“我軍現在有進攻的勇氣,但缺少防守的勇氣。”葉三說的也是實情,以往孤島海盜軍團每次出兵作戰都是以強淩弱,事先把情報收集、分析透徹以後才出兵,從上到下都是信心十足,但這次一面對出乎意料之外的情況,葉三自不用說,就是其他将領也都焦慮不安。
廖正軍見葉三還是沒有下定決心,于是又補充道:“大人記得初上孤島時的情景嗎?爲了孤島的安全,大人下死命令讓軍士們冒死鑿冰,鑿冰也成了孤島冰封期的慣例,這幾年來孤島一直安如泰山。如果這次女真主力來攻打孤島,大人要撤出孤島,下官擔心這樣會助長軍團的偏安思想,從上到下養成女真主力來了我們拔腿就走,找到破綻就去偷襲一把,找不到機會就得過且過的思路,下官覺得對孤島軍團的将來沒什麽好處。”
葉三聽完廖正軍的分析,也覺得這種偏安思想要不得,痛定思痛後還是決心防守一戰。葉三決心死守孤島,如果孤島真被女真大軍圍困,就放棄孤島的設施,不打算爲了可再生的建築死大批的人。
女真軍的旗号在兩天後已經遮蔽了南信口對岸,不過女真軍的偵騎卻始終沒有跨過冰面到孤島海岸偵查。孤島岸牆大門緊閉,一天到晚,輔兵們都忙着加固防禦岸牆,長槍兵擦着長長的槍刃,火铳手則不停地往自己的彈袋裏裝填鉛彈,每個人都裝得滿滿的還在裝。
軍議決定堅守孤島以後,頭天戰兵們都充滿了緊張的臨戰氣氛,例行的鑿冰也不幹了。敵軍就在對岸,這個時候浪費體力是很不明智的。但是一天兩天過後,随着時間一點點地推移,戰兵們也漸漸舒緩了壓抑的心情,岸牆上還出現了嬉鬧的場面。就是葉三自己也不怎麽緊張了,他每天都遙望女真軍陣地很久,南信口的敵軍軍營裏每天都是到處炊煙升起。
“大人,看對面敵軍的炊煙,恐怕有一二萬人吧?”馬文升在葉三背後小聲地問道。
“嗯,看今天的炊煙,敵軍好像沒有增援。”對岸層層疊疊的營帳和密密麻麻的旗幟,讓葉三和馬文升看不清對岸的部署:“敵軍沒有兩萬也有一萬五吧,我軍的偵騎不能靠近,得不到很準确的數字。”
“末将願率二百戰兵,今夜去偷營探個虛實。”其實馬文升早就想去偷營了,所謂最好的偵查就是進攻,一次很有力度的進攻就能讓指揮官充分了解對方的實力:“大人,您就放心吧,末将可以保證萬無一失。”
葉三好像沒下定決心,隻是心不在焉地敷衍了馬文升一句:“兵法有雲:防守中偷營,九敗一勝。馬遊擊就是勇冠三軍,我也是不放心的。”馬文升還沒想出葉三所說的是哪部兵法,他說的所謂偷營當然不是指來偷孤島這種經營很久的防禦岸牆,堅固的堡壘沒啥好偷的,幾百人趁夜過來不是偷營而是送死。可對面的女真軍是從很遠的地方過來的,他們建的野戰營盤都很粗造,相互之間也沒有形成連綿的護牆,這種營盤不但可以去偷,而且比較容易成功偷到。再說了,孤島海盜軍團對周圍的地理環境都很熟悉,對岸那麽多營盤,二百精銳總是有很大希望找到營盤的薄弱環節。一旦在夜間暴起發難,黑燈瞎火的,對方也摸不清明軍有多少人,比較常見的防守反應應該是各營各自堅守,以免對方渾水摸魚,故兵法有雲:自古偷營,九勝一敗。怎麽到了大人嘴裏就成了九敗一勝了呢?況且進行這種偷營行動的時候,防守方主帥可以觀察敵方的反應速度、士氣鬥志和素質,還可以尋找機會給予對手更沉重的打擊。但葉三不認爲自己有什麽機會給對岸的女真軍沉重打擊,他也不認爲自己不了解對岸的士氣和素質,孤島的兵力都很珍貴,葉三實在舍不得進行這種送死的火力偵察。現在葉三也抱定了無過便是功的念頭,坐等女真軍主力來攻城以追求一個較好的交換比。
所以馬文升的偷營計劃被無情地否決了,葉三同時還嚴禁炮隊開炮,幾門野戰炮被他小心地藏了起來,準備到了關鍵的時候給敵軍一個好看,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靜坐的防守戰又持續了三天,南信口對岸的女真軍主力還是沒有什麽異常舉動。這幾天葉三每天都能看到有大批的敵軍在對岸明目張膽地砍伐樹木打造器械,越來越多的長梯啊、望台啊被豎起來,聚攏在岸邊,一眼望不到盡頭。這種陣勢很明顯,女真軍一直在養精蓄銳,根本不出兵到孤島來搞破壞,顯然不是打着放一把火就走的主意。話說回來了,出動這麽大規模的兵力,搞搞破壞就走人實在有點說不過去,而且出動少量的兵力搞破壞也很容易被明軍抓住漏洞吃掉。衆軍都焦急地等待着女真軍主力雷霆般的一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