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三隻身站在海盜旗前,身邊隻有内衛。而面前則是人頭攢動,成百上千的潰兵背後是如狼似虎的女真鐵騎,面對着洶湧而來的人潮,任何個人的勇武在幾千人面前都顯得渺小的微不足道。
葉三望着眼前沖過來的卷擊人流,甩了甩頭,把胸中的一絲無力感*了出去。失去統一指揮的步兵不過是一盤散沙,任何神将都無力回天。騎兵的戰場機動力足以把他們各個擊破,女真軍的鐵騎,女真軍的重甲護兵,都是精銳,好大的名氣啊!可在我葉三眼裏他們什麽都不是,不過如此而已,有本事就過來動一動我的海盜旗!
潰兵人流不斷地向海盜旗*近,内衛隊把戰馬都拉過來擋在葉三的面前,徐玉英則跳上馬背探頭觀察敵情,她看見最前面的潰兵已經不足四十米了。徐玉英立刻把頭上的面具落下,同時喝道:“内衛隊,備戰!”内衛隊全體士兵都放下了護臉面具,呼吸中的白霧噴在冰冷的面具上,帶回了那股金屬氣息,給這些戰兵平添了許多安全感。嚴陣以待的内衛如同一座堅不可摧的戰鬥堡壘,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殺氣頓時分開了潰敗回來的滾滾人流,潰兵紛紛從内衛戰陣的兩翼繞了過去。不少潰兵看着葉三的海盜旗就停下了腳步,自發地站在了海盜旗後重新集結成戰隊。有一隊孤島長槍兵也繞了圈子站在了第一排,端平了手中的長槍,旅順軍潰兵不管有沒有武器都站在了這一隊長槍兵身後開始大口喘息。
葉三身後又響起了長長的号聲,在内衛身後有四果的長槍兵站成一排,還有一果的火铳手則直接把火铳架在了馬背上。這隊長槍兵隻有一個把總,在人流中艱難地維持着隊形和秩序,掩護着内衛隊的側翼。眼前奔跑的人群終于散盡了,葉三又有一種無力的感覺面對沖過來的鐵騎,他隻有這些内衛和四果長槍兵可以作戰。
葉三站在海盜旗下,突然感到身邊又多了幾個人,葉三定睛一看,是汪直帶着兩名錦衣衛站在了他的身邊。尤其是兩名錦衣衛大劈着兩條腿,手握繡春刀柄,濃密的絡腮胡須被寒風一吹,飄然潇灑,身上的天子親兵的金邊銀鱗甲再配上火紅的披風,看上去确實威武。葉三心道現在身邊又多了兩個繡花枕頭,可在緊急關頭,爛桃也解渴啊!這倆錦衣衛或許真能撐一撐門面。
可讓葉三略感吃驚的是他并沒有看見敵軍的鐵騎一起尾随着潰兵沖過來,而是遠遠地停在了五十米開外,潰兵逃過海盜旗後也在慢慢地減速,這些已經兩手空空的戰兵一邊穿着粗氣,一邊忍不住開始四下尋找趁手的兵器。兩軍就隔着五十米的距離對峙着,葉三心中的無力感讓他始終沒有勇氣下令火铳手開火,而是靜靜地等待着側翼迂回的長槍兵到位,現在能争取一點時間就争取一點,危機也在慢慢消失。
遠處敵軍的戰線突然動了起來,葉三定神一看,敵軍陣中沖出一匹戰馬,馬上的戰将似乎正在側身和身邊的人說話,接着有幾十個女真軍騎兵跑到陣前高聲喊道:“請大明國葉閣老出來一見!”
可明軍這邊一直報以沉默,沒人搭腔。等了一會兒,葉三看見那戰将好像又說了些什麽,陣前的騎兵很快又傳來一片喊聲:“錫寶齊篇古首領但求葉閣老一晤,并無惡意,請葉閣老出陣答話。”葉三聽到喊聲,也看見對面的重甲護兵連弓都垂下了,再說隔着五十米的距離,沒人可以奈何他,除非對方陣中有蠍子或許一槍那樣狙擊高手,否則任何人也傷不到他一根汗毛。他剛向前邁出一步,身邊的徐玉英連忙拉住他,低聲道:“大人,女真人狡詐,大人不可以身犯險。”
“沒什麽危險,我上去隻是爲了拖延時間,我軍正在包抄,這要能拖一會兒就可重創敵軍。”葉三解釋完,剛要往前走,對面的敵軍戰将也看出苗頭不對,低聲交代了兩句撥馬就走,騎兵又有喊聲傳來:“今日一戰,葉閣老膽小如鼠,恕不奉陪。”喊聲落下,對面的敵軍緩緩退去。
警戒解除後,明軍出動大批輔兵打掃戰場,旅順軍自知是死裏逃生,都沒有過來和孤島軍團争搶首級,始終維持着戰鬥隊形。錫寶齊篇古率軍堂而皇之地進入了南關堡,一邊收攏散兵,一邊就在幾裏外注視着明軍打掃戰場。明軍如果不想凍死在這荒郊野外,那麽他們就得在天黑前趕往金州。錫寶齊篇古顯然心裏也很清楚,所以很悠閑地在南關堡裏看着明軍喝西北風。
葉三很無力地看到,明明是女真軍被明軍打退,但是錫寶齊篇古幾句話下來,明軍的氣勢就削弱了。好像有不少士兵都覺得本軍統帥在敵人面前落了下風。可是明明是錫寶齊篇古逃走了啊,怎麽最後搞得像是飄然而退,不願意和他計較一樣。葉三确實是心中的無力感在作祟,因爲他身邊沒有長槍兵壓陣,于是自嘲地哼了一聲,也沒有過多的解釋。
戰果出來了,孤島軍團殺敵斬首八百多具,其中隻有不到二百人是正面交戰時被明軍殺死的,剩下的都是遺留在戰場上的傷兵或者是在卷擊中被追上的潰兵。而明軍陣亡的數字竟然也高達上千人,其中有一半是左翼防禦戰中陣亡的,還有一部分是潰逃中被騎兵追殺砍死的。大多數的士兵陣亡都發生在崩潰的左翼,傷兵自然都死了。旅順軍除了陣亡人員外,還有三百人負傷,其中就包括王玺。孤島軍團陣亡了二百多人,負傷的也有二百多,可喜的是都是輕傷,重傷緻殘的不多,估計這二百來人都能康複回到戰場,而旅順軍有一百多人就算能活下來也無法回到戰場了。
孤島軍團中央攻擊中戰死的隻有二十幾人,在哪裏作戰的士兵大多是負傷而沒有死亡。死的一百多人都是發生在崩潰的左翼。
“一個換一個。”葉三喃喃自語道,他反複問過了幾遍,确認沒錯後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明明是我軍大勝啊!怎麽會這樣?我軍騎兵太少了,傷兵都跑不掉,而女真軍隻要傷得不重就可以逃離戰場。”葉三估計女真軍還會有大批傷兵,此戰最後的結果應該是明軍保留了更多有戰鬥力的士兵,不過沒有騎兵實在很難擴大戰果。
“如果沒有錫寶齊篇古猛攻我軍的左翼,我軍就可以乘勝追擊妥羅的中軍潰兵,遺憾的是我軍不得不收攏防禦左翼,把好多女真軍步兵放跑了。到了最後關頭,妥羅騎馬溜了,結果我們什麽也沒有撈到,還是讓煮熟的鴨子飛了。”葉三無力地搖搖頭,若想徹底滅了女真人,還要繼續擴軍,以厲再戰。
明軍繳獲了兩千多具盔甲,無數的武器辎重和一百多匹戰馬,這說明女真軍有很多戰兵喪失了戰鬥力。葉三聽罷戰果,心裏更是不快,這次戰役是我們打赢了,女真人扔下武器就跑了,我們的士兵穿着鐵甲别說追馬了,就是連裸奔的女真人也追不上。如果我們打輸了,這一萬好幾的将士能有幾人可以活下來?這時葉三才想起馬文升,馬文升呢?他不是去追妥羅了嗎?怎麽這麽老半天還沒回來?想起自己的騎兵馬隊,葉三更顯得擔憂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