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三縱馬沖到複州城下,已經隐隐約約看見複州城裏有火光騰起,最前面的探馬已經進城,發回來的報告說複州的女真軍已經人去樓空,都逃光了。
葉三進城後一面下令救火一面擴大搜索範圍。複州的火勢并不大,很快就得到控制,城裏的一切都很淩亂,能看出守城的女真軍是倉惶逃走的,連庫房和軍營都來不及收拾,根本沒有時間焚城。穆家政帶着人檢查各處後認定敵軍逃走時确實很倉促,同時他也因此認定敵軍的戰力很薄弱。
葉三聽了穆家政的彙報後就沉思起來,他遙望着女真軍北逃方向的滾滾煙塵,再次問穆家政:“你真的确定敵軍的兵力很薄弱?”
“确定,大人。”穆家政很從容地回答道。敵軍逃走時除了放了一把火之外,根本帶不走更多的辎重,無論從任何迹象上看,駐守在複州的女真軍就是被葉三打殘的妥羅軍團,這些殘兵在複州休整,根本沒有恢複戰力。
“大人,還有一點,卑職認爲女真軍是昨天就打定主意要逃跑的。”穆家政又爲他的判斷提出一條佐證。
“你是說他們逃跑的官道上有問題?”葉三已經派人去北方的官道偵查過了,官道上已經被敵軍挖得坑坑窪窪的,看來是昨天晚上點火挖坑的,那點點火光就是女真軍在挖坑。
“正是,大人。”穆家政沉聲回答道,然後再把心中所想和盤托出:“女真軍知道我軍辎重要靠車輛在官道上運輸,他們挖坑顯然是爲了不讓我軍追擊。可有一個問題是,他們爲什麽昨晚隻挖坑兒不逃走呢?”穆家政說到這裏吸了一口氣,葉三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他,這讓穆家政很得意地繼續道:“這就說明複州的女真軍非常有限,他們怕夜間行軍會控制不住攜裹的漢民,所以一直等到天亮才倉惶逃走。”
“你分析的非常有道理。”葉三細細地琢磨了一番,覺得穆家政的情報分析沒有什麽漏洞:“那他們爲什麽昨夜會突然決定逃走呢?”穆家政聞言一愣:“這個……這個卑職還沒有想過,請大人恕罪。”
“哦,沒什麽,我是在問自己。”葉三哈哈一笑,穆家政本來就不是參謀軍官,想的也許不夠全面,葉三于是笑道:“你這個情報官做得很合格,分析軍情不是你的份内工作,何罪之有?”早在穆家政彙報情報的時候,馬文升就在一邊皺着眉頭苦苦思索,他聽到葉三的話後連忙說道:“末将認爲,女真人可能是心存僥幸,以爲我軍不敢強攻複州。也可能是在等待援軍,但眼看後援不能及時趕到,所以才臨時決定棄城逃走。還有第三種情況,不過可能性很小,那就是女真軍在官道上挖坑,埋伏了大量的敵軍等着我們去追擊,利用絕對優勢兵力伏擊我們,現在我們看到他們挖坑逃跑,這一切都是敵軍故布疑陣。”
“難道他們想用還沒有複原的妥羅軍團引誘我們,然後和蓋州的錫寶齊篇古軍團伏擊我們?”葉三在說這話的時候就開始搖頭,他想到馬文升前面所說的兩條後又微微點點頭,然後追問馬文升:“你說的或許?還有可能?”馬文升馬上抱拳道:“末将也是猜測,沒有絕對的把握,請大人恕罪。”這時又跑來一個情報軍官,那軍官和穆家政耳語了幾句,穆家政趕忙對葉三報告說:“大人,在複州城裏我們沒有找到躲藏起來的漢民,這說明女真人确實早就打定主意要逃跑了,所以才把所有漢民分批帶走,而且不是一天兩天了,今天我們看到的應該是最後一批。”馬文升如釋重負地喘了一口氣道:“複州女真人的兵力看來是很單薄,應該是抱着多拖一天是一天的想法,分批逐步把複州的漢民轉移去了蓋州。”
“那我們還等什麽,不管女真人挖坑爲了什麽都要立刻追上去。”張甯在一邊聽了半天,突然跳出來說道:“大人,卑職願爲先鋒,立刻率領本部前去追擊敵軍。”張甯已經飛快地心算了一下時間,又看了看北方的煙塵,那股女真軍攜裹着大批漢民是逃不快的:“卑職輕兵追擊,兩個時辰内定可追上逃敵,救回漢家百姓。”葉三也心算了片刻道:“逃敵有三千多人,你輕兵追敵是有危險的,就是我把騎兵馬隊都給你也不行。”不等張甯說話,葉三馬上問馬文升:“我部輕兵追擊,應該一個時辰就可以追上吧?”馬文升嘿嘿一笑道:“一個時辰足夠了。”
“嗯,那你就帶上運送盔甲的輔兵吧。”葉三指了指官道上女真人挖的坑道:“先集中力量把獨輪車和鐵甲運過去,我們帶上鐵甲,扔下所有辎重,應該能提高追擊速度。”葉三說到這裏頓住了,追擊潰逃的敵軍怎麽看都是大功勞,但複州不留下人防守是不可能的,萬一被女真人殺個回馬槍,那可不是鬧着玩的,這麽多辎重就空手送人了。但現在無論留下哪支友軍估計他們都不願意,如果讓葉三留下一個野戰營他又擔心萬一遇上惡戰友軍不頂事,那可就麻煩了,不但沒有助力還成了包袱。
王玺似乎看出了葉三的顧慮,他連忙抱拳道:“大人,卑職願留下堅守複州,爲大人守住後路。”葉三看了王玺一眼,想從中尋找有沒有虛僞做作的成分,王玺又是一個抱拳道:“大人,卑職是至誠的,沒有虛言。”說完把頭低下了,王玺還記着葉三把金州之戰所有繳獲的物資都給了他,所以此次決心不去争功了。
王玺和張甯一聽複州女真軍棄城逃跑後就變得悶悶不樂,收複城池那是監軍太監的功勞,現在汪直那死太監已經是面露喜色。如果不追擊的話,他們這些武将就算白跑一趟了。
葉三察言觀色一番後,對王玺說道:“這次就辛苦王守備了。”
“大人不用客氣,末将願爲大人效犬馬之勞。”王玺看出葉三已經答允了他剛才的請求,也不多說就帶領本部士兵離開,去複州部署防務去了。葉三見王玺離去,本部的火炮肯定是無法跟上追擊的部隊,因爲女真人在官道上挖坑也影響了炮隊,所有的彈藥車和銅炮一時無法通過,而且炮隊現在才剛過浮橋,所以葉三就安排伊恩他們和王玺一起駐守複州。此時葉三也在暗自慶幸,幸好複州沒有被女真人焚燒,不然炮隊還真是個麻煩。他正要下令追擊的時候,穆家政猛地叫喊道:“大人,卑職認爲沒有确切的情報,是不好追擊的。”穆家政不顧張甯投過來的憤怒眼神,大聲說道:“大人,卑職剛剛想過馬守備的話,此處三十裏外有一座複州的大糧庫,可以提供大軍所需的糧食,而我軍并沒有搜索過複州以北任何地方,所以女真軍伏擊我們的可能性大大存在,請大人明鑒。”
張甯敢怒而不敢言地看着穆家政,他連忙拱手道:“大人明鑒,卑職願率領本部人馬急行追擊,大人率大軍随後就可以萬無一失了。”就在葉三沉吟不決的時候,馬文升也想了想這裏面的利弊,他見張甯請戰,就附和地說道:“大人,既然張将軍戰意如此高漲,末将以爲也可以如張将軍所說,大人自可率軍尾随追擊。”葉三和馬文升相處很久了,自然能明白馬文升心裏打的是什麽主意,萬一遇到伏兵自有張甯承擔第一輪打擊。如果沒有伏兵無論是誰斬首都是葉三的功勞,勝了自然是皆大歡喜,敗了也是張甯的錯。
葉三再不遲疑,斷然下令:“追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