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真軍完成列陣後,四面八方幾乎同時響起了悠長的号角聲,昨天被錫寶齊篇古猛抽了一頓鞭子的蒙古強盜頭子使勁地一夾馬腹,跟在了前排的盾車後面。這些盾車錫寶齊篇古都進行了改造,盾車前部是加厚了的木闆,底部長軸和滾輪都換成了硬木,擋闆上面還鋪着棉被,棉被上澆了水結成了堅冰來提高防禦能力。這種盾車是女真軍标準的攻城器械,以前都是在壕溝被填平後,從後方直接推到城下,這次用來攻擊孤島明軍的矮牆一定會收到奇效。
對面的明軍兵力果然不出錫寶齊篇古所料,葉三又多了兩個野戰營,大概有一萬戰兵左右,其中隻有四千葉三親自統率的野戰營戰力強大,剛剛訓練出來的新兵還不太清楚,剩下的都是沒有戰力的金州軍和旅順軍。而女真軍扣除了沿途部署在南關、金州各堡壘是守兵外,這裏還有一萬兩千精銳和三千名蒙古兵,在兵力上還算占優。
“八百米。”一個六磅野戰炮跑壘測距手語氣從容地報出了敵軍的距離。炮組把總立刻大聲命令:“跳彈射擊準備。”炮組早已經調節好了炮口的角度,填充手把炮彈裝填好,炮手聞聲舉起火把在火門旁邊站好,清膛手聞聲也跨前了一步,在炮口側面立定做好清膛準備。
“六百米。”測距手語氣不變地從測距儀器上讀出了敵軍的距離位置。
“點火。”兩門六磅野戰炮先後轟鳴起來,随着炮聲響起,兩個炮組的把總都翹首望着炮彈的落點,清膛手和搬運手也在炮長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進行着他們的工作。
“好!擊中了!”一直緊張盯着敵軍的張甯突然發出一聲大吼,舉起的拳頭重重地砸在了指揮塔的欄杆上,緊接着又興奮地喊了一嗓子:“又擊中了,兩發炮彈都擊中了,哈哈哈!”兩門六磅野戰炮射出的炮彈都躍起到合适的高度,隻見前排的兩輛盾車幾乎同時被擊成碎片,盾車的木屑和堅冰像彈片一樣四下覆蓋,和推手的鮮血一起被揚到了半空中。堅硬光滑的冰面加強了炮彈的威力,彈起的次數比松軟的泥土地多了一倍,實心炮彈連續起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擊穿了女真軍的縱隊。
當這兩枚炮彈如閃電般掠過的時候,女真軍隊列裏就發出連續的噼噼啪啪聲,無數條鮮活的人命或戰馬的腿骨被撞成了粉末。等到炮彈沖到敵陣後方時,炮彈所通過的道路上才開始發出瘆人的慘叫聲和戰馬的悲鳴聲。
“點火,開炮!”兩門六磅野戰炮再次發出轟鳴。
“裝填得好快啊!”張甯感歎聲剛落下,就又被一聲狂喜地大叫所取代:“又擊中了!兩炮都中了!”汪直的耳朵被張甯的喊叫聲刺激的一個勁的耳鳴,他側過身退開了一步,離張甯遠點,然後鄙夷地看着這個沒怎麽見過世面的年輕将領,心道真是大驚小怪的土包子,這有啥?葉閣老訓練出來的炮隊不光是打得準,下面還有好戲看呢,留着力氣接着喊吧,看你小子什麽時候變成啞巴。
張甯看見汪直躲到一邊去了,神色不由得一緊,現在也顧不上監軍的感受了,接着屏住呼吸觀看起戰局來了。汪直和張甯拉開了一段距離後,從鼻孔裏發出一聲冷哼:“切!少見多怪。”
“四百米,點火!”六門三磅野戰炮一個接一個地轟響起來,更多的殘肢碎片被揚到了空中,然後散落到敵軍的縱隊中。
看到如此戰局,張甯的手在指揮塔欄杆上不停地拍擊着,也忘了手疼,他不敢再大聲喊叫,憋得臉通紅,額頭的青筋也膨脹起來。汪直心有餘悸地看着他,害怕張甯一個不小心在他沒有準備的情況下發出驚叫,腳下又不由自主地向後挪開了一步。但這次張甯隻是喉嚨裏咕噜咕噜地作響,卻一個字也沒喊出來。
“三百米。”炮隊把總聽到報數後,微微地點了一下頭道:“換鏈彈。”
葉三孤島武庫中的炮彈分爲幾種,遠程打擊基本使用的是實心跳彈和開花彈,中程使用的炮彈是鏈彈,近程使用的是散彈。以前老式的鏈彈由于準确度極低,加上制造難度較大,明軍很少使用。現在炮組使用的新式鏈彈外表和普通的實心跳彈有着明顯的差别,雖然整體還是一個球形,但一眼就能看出它是用兩個半圓型彈體合拼起來的,這和以前老式鏈彈隻用一條鐵鏈連接兩個鐵球有了本質的區别。兩個半球體之間有一道明顯的縫隙,縫隙間用礦蠟封好,爲了不讓彈體輕易地散開,這種炮彈外表還捆着幾道細細的麻繩。當開炮時的熱量熔開封蠟後,彈體才分成兩半,那時才露出他猙獰的面孔。
炮組的搬運手把封好的鏈彈搬了出來,裝填手接過炮彈,熟練地解開炮彈上面的麻繩,小心翼翼地捧着炮彈在炮口旁邊站好。清膛手已經清理好炮膛裏的殘渣,此時搬運手已經又跑回去搬下一發炮彈和火藥了。裝火藥的同伴完成了裝填和壓實工作後,裝填手需要熟練地把手裏的炮彈輕輕推進炮膛,其他人也打掃幹淨了火門,上好了新的炮撚和火藥,觀測手在這一瞬間報出:“二百米。”
當明軍正在準備鏈彈射擊的時候,錫寶齊篇古也在觀察着戰局。昨天晚上讨論軍情的時候,在耀州出盡風頭的猛将褚宴卻一反常态,堅決反對進攻比自己兵力少的葉三,還第一次引起了錫寶齊篇古的斥責。雖然褚宴被他小一輩的錫寶齊篇古斥責爲懦夫,仍然尋死覓活地反對進攻,甚至拉着錫寶齊篇古的衣袖聲淚俱下。錫寶齊篇古無奈之下也不好和他計較,隻好把這位由勇将變成懦夫的褚宴安排在了後隊,讓他看看女真軍如何取勝。錫寶齊篇古經過仔細地偵查,對面的明軍似乎沒有時間來修築更堅固的工事,連起碼的高牆都沒修建起來,他們的防線中央位置牆壁都很低矮,而且在兵力部署上也顯得很單薄。兩翼的明軍似乎不是孤島野戰營的戰兵,不過由于明軍凸出的中央防線,很難偵查、清除他們兩翼的部署,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明軍兩翼的兵力和武器的密度要比中央防線高好幾倍,地勢也相對險要得多。
褚宴一直莫名其妙地主張要躲開孤島軍團的主力陣地,繞過去打側後的金州軍。錫寶齊篇古曾取笑褚宴隻能打沒有戰鬥力的明軍,其實褚宴也說不出孤島上的那種矮牆有什麽厲害的地方,就是感覺不對勁,而且一口咬定葉三躲在再矮的矮牆後面都不好攻打,褚宴的話讓錫寶齊篇古傷透了心。可是無論錫寶齊篇古怎麽挖空心思琢磨,都想不出那矮牆有多厲害,也沒想出什麽好辦法讓女真軍安全地通過冰凍區邊緣的冰層。再說了,金州軍和旅順軍把守的地方實在太險要,不是陡峭的懸崖就是不知道通向什麽地方的密林,他們面前不是不能通過的薄冰區,就是難以順利通過的亂石灘。而且根據觀察,葉三似乎有些托大,他隻用幾千人把守長達三裏的平坦區域,怎麽看都是兵力部署太單薄了。不就是一米多高的矮牆嗎?士兵隻要一個支撐就可以順利越過。再說了,大明朝的哪個城池不是幾丈高的城牆,還有上萬名明軍将士把守,可還不是被我一鼓而下嗎?
現在身後飄揚的都是各部落的大旗,都是跟随他征戰多年的百戰精銳,眼前是上萬披甲戰兵,還有數千蒙古敢死隊,他們的騎兵會以泰山壓頂的狂潮向明軍薄弱的防線沖擊。再看他們的身後,近萬名無甲輔兵,黑壓壓列成的戰陣就像在光滑的冰面上鋪上了厚厚的地毯,表現出來的都是無堅不摧的士氣,這場一邊倒的戰争能不開打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