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真軍垂死的傷兵在罵大會,但葉三卻顯得毫不在意,他身邊的汪直更是聽得哈哈大笑道:“想不到女真蠻夷這麽怕死,咱家還以爲他們不是肉長的棒槌呢。”王玺和張甯對視了一眼,後者小心地汪直道:“敢問汪公公,那些女真蠻夷在喊些什麽?”
“王守備,張遊擊,你們在遼東這些年難道還聽不懂蠻夷的話嗎?”在遼東和女真軍交戰過多次,呆了那麽多年,不僅葉三完全能聽懂那些罵人的女真語,就是汪直也能用這些女真語罵人了。他先是得意地複述了幾句對面傷兵的話,然後翻譯給王玺和張甯兩個棒槌聽,大概意思和漢人罵得基本差不多:“以咱家看來,那些蠻夷罵得也就這個水平了。”兩個棒槌聽了直點頭道:“汪公公說得對,汪公公高見。”王玺自是對汪直唯唯諾諾點頭稱是,可張甯聽汪直翻譯過來的漢語罵得十分惡毒,除了汪直不在乎的斷子絕孫外,就是化身厲鬼追魂索命的誓言。再看看眼前的戰場,張甯一時間竟有所處非人間之感,他額頭不斷滲出汗珠,心裏更是陣陣悸動。他忍不住向葉三瞟了一眼,眼睛裏露出了一絲懼意。
張甯的這些小動作立刻被明察秋毫的汪直發現了,他現在覺得自己在這兩個棒槌面前特别有優越感,所以他就加倍地注意着他們的一舉一動。看到張甯臉色的變化,汪直心中大悅,笑道:“張遊擊可是擔心這些要死的女真蠻夷死後會化作厲鬼騷擾葉閣老嗎?”汪直說完一指葉三腰間的妖刀,迫不及待地推銷起他的見識來:“兩位可知道這刀是什麽樣的刀?葉閣老能把它佩戴在腰上,就是此刀的王霸之氣能鎮妖降魔。上面的殺伐之氣,就是成精的千年老妖,别說靠近葉閣老身邊,就是在幾裏外遇上葉閣老寶刀上勁氣,怕也要魂飛魄散神形俱滅啊!”一席話又讓王玺和張甯兩個棒槌大爲贊歎,他們看向葉三腰間妖刀的目光也充滿了尊敬。葉三聽得汪直越說越玄,心裏也暗自好笑,但也不好打擾了他的興緻。因爲葉三知道,汪直就好這口兒,每次大戰結束後他不吹上幾句那是絕不會善罷甘休滴。孤島上高級将領都知道汪公公的脾氣,對于汪公公能吃幾碗幹飯,人人都心裏有數,奉承汪直的話說得雖然不少,但也就是哄哄他高興而已。這次汪公公難得遇上王玺和張甯這兩個大棒槌,居然把他的話奉若神明,汪公公大喜之餘,自然要大吹特吹了。
女真大軍已經退走,等下面的士兵把首級收集好的時候,汪直俨然已經成了指揮塔上的絕對核心人物,站在欄杆前手舞足蹈地給兩個鄭重其事聽講的棒槌分析兩軍的戰略戰術,還把以前他經曆的戰例拿出來做比較。葉三早已經坐在避風處休息了,喝着茶笑嘻嘻地聽汪直在前面指點江山,看他怎麽把王玺和張甯兩個超級大棒槌忽悠得雲山霧罩。
王玺雖然在旅順實戰不多,可也打過幾次敗仗,好歹也看過些兵書,他漸漸覺得汪公公的話不靠譜了。可張甯畢竟年輕,聽到汪直的吹噓已經佩服得五體投地,越聽越覺得這個汪公公确實有大本事大見識。現在眼前所有人的心情都很好,汪直和張甯相互謙讓着下了指揮塔,關系好像親熱了不少。他們走後,王玺的臉上也挂滿了笑容,他不斷地阿谀着葉三,心裏也開始算計這次大勝後能分到多少戰功。原本王玺在馮翔戰死後,覺得自己隐隐約約已經是遼南衆将之首,可有葉三在,他感覺始終擡不起頭來,在心裏也不服葉三。可今天當他和葉三在同一個戰場上共進退的時候,感覺這次又把寶押對了,就等着富貴來臨吧。
在孤島前期準備迎戰的時候,嗅覺一直很敏銳的王玺就力排衆将的異議,當大家都畏畏縮縮不敢上孤島助葉三一臂之力的時候,隻有他王玺敢把寶押在葉三身上,給葉三護住側翼,并搖旗呐喊助威。激戰期間,王玺更是咬定青山不放松,唯葉三馬首是瞻。并且一直陪着葉三站在這個指揮塔上,萬一防線被女真軍突破了,跑都來不及。現在大功到手了,剛才在汪直面前裝了一會兒棒槌也是哄汪直高興,這功勞就來得更加容易。想到得意之處,美滋滋的王玺笑得隻見牙齒不見眼,連奉承葉三的話都說得不利索了。
葉三又在指揮塔上呆了一會兒,派出去的探馬終于回來了。女真大軍盡數撤回對岸大營去了,這個消息讓葉三稍微有點遺憾,他沒有等來女真軍全部的軍隊,在戰略上有點大炮打蚊子的感覺。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女真軍今天走了十幾裏路來孤島打了一仗,敗成這個樣子,現在又走了十幾裏路回去,想來士氣已經低迷到了極點,孤島戰役看來要告一段落了。這次孤島戰役,孤島野戰軍團零傷亡,讓江湖郎中和那些白衣天使的準備工作都失去了意義。
新年前後的天氣是孤島一年中最冷的時期,葉三下令留下必要的崗哨,孤島全軍和友軍都回營休息。當葉三站在指揮塔上俯視全軍的時候,他忠誠的部下都仰首向他們的主帥投來熱切崇拜的目光。全軍解散後,葉三用力揉了揉僵硬的臉龐,站在高塔上吹了快兩個時辰的寒風,雖然他征戰多年,身體也非常好,可也有些受不了了。看着士兵都走光了,再也沒必要在指揮塔上呆下去,葉三心情大好地下了指揮塔,招呼他的親兵衛隊去休息了。
女真軍士兵也是人而不是牲口,在孤島鬼一樣冷的天氣裏,夜裏再到孤島上走一遍估計就要凍死人了。因此孤島上的将領都主張讓士兵們飽餐戰飯後,好好休息一晚,以防女真軍賊心不死,天一亮還要再回來攻打一次。可晚上讓這些将領頭疼的是,今天斬獲首級的精确數字竟然清點不出來,但矮牆外被直接擊斃的敵軍估計就有一千多,被打傷導緻無法逃走的敵兵更是衆多。另外被炮擊打死的估計還有不少,女真軍把那些屍體也都遺留在了冰面上,出去收拾收拾也會有一兩百吧。
今天的激戰經過讓葉三非常滿意,在他以前的印象裏,好像還沒有和金州軍、旅順軍成功地合作過,這次自己不但和他們并肩作戰,而且還取得了如此輝煌的勝利,這實在讓葉三非常有成就感。就是對手錫寶齊篇古也曾說過那些友軍是他的負擔累贅,但葉三覺得隻要精通禦人之術,在一個會用人的人手中,再無能的友軍也可以物盡其用。
錫寶齊篇古站在孤島對岸的大營中看着孤島方向,那裏白天是一柱柱青煙,黑夜有一團團火光,如果葉三棄孤島上岸來追擊他,那麽錫寶齊篇古也不介意付出些犧牲拖住葉三幾天,好讓趕來增援他的女真大軍和他合兵一處。隻是錫寶齊篇古這次攻擊孤島的算盤又打空了,每當這個時候,就有一個聲音在提醒他,是時候了,該走了,退一步海闊天空啊。
“退兵吧。”錫寶齊篇古長歎一聲道,憑借着那股與生俱來的直覺,錫寶齊篇古認爲現在退兵正是恰到好處。他的手下也對這個年輕首領的戰略嗅覺崇拜得五體投地,于是女真軍不再等待援軍了,一撥一撥地開拔,向遼陽回師撤軍。
此時的孤島也同樣是一個晴朗的早晨,葉三早早地上了指揮塔,岸邊的篝火大多都快熄滅了,隻剩下一縷縷青煙,哨兵在有條不紊地交接工作,一夜在平安中安然度過。葉三覺得女真軍不趕快撤軍,恐怕又要淪落成搶糧食的乞丐,理論上錫寶齊篇古不可能不撤軍,再說孤島讓錫寶齊篇古感覺确實難啃,而他進攻孤島也要計算成本的。何況下一步葉三就要進攻沈陽了,現在遼中平原的防守已經變得非常薄弱,葉三不集中他的優勢兵力去幹一把大的才是怪事。錫寶齊篇古可不是個棒槌,也不會有多少時間在這裏和他窮耗,因爲成化年間,史稱“成化犁庭”的軍事行動在葉三的*縱下就要開始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