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爬容易，往上爬就難了。
河底狹窄的通道幾乎沒有着力點，顧星薇往上爬幾步總控制不住下滑稍許。
自打沈卿被顧星薇踩了一次肩膀後，就離顧星薇遠遠的，哪怕顧星薇再次下滑，也踩不到他了。
二人剛從洞口冒頭，就感受到了來自狂風的威力。河水翻湧，水裏被禁锢的陰魂早不知躲到哪兒去了。河水竟然難得得恢複清明，透過河水望向天空，空中是惶恐的鬼崽子和偶爾閃現的生命之晶。
怎麽感覺水下的動靜比水面上更大呢？
兩個遭遇過河谷狂風的人腦海中同時冒出了這個疑問。
難道……
二人對視一眼，趕忙鑽出了洞口。
沈卿怕水，卻沒露出半點怯懦，他神色自然地化出一根枝桠卷住了顧星薇，坦然地由顧星薇帶着朝前遊。
顧星薇憋着氣，罵不了沈卿，隻好氣哼哼地朝前遊。
河底有無數大大小小的漩渦，遊動起來十分困難，顧星薇使出了吃奶的勁兒，也不過朝前遊出了七八丈而已。
一抹藍色的身影輕松地在她身邊遊來蕩去，很快就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劈手抓過蒲蒲，扣住蒲蒲的雙腳，命令蒲蒲帶着她朝前遊。
蒲蒲委委屈屈地看了沈卿一眼，又看了顧星薇一眼。
嗚，主人跟妖孽混久了，變得更加無恥了呢！
蒲蒲的小身闆負擔着兩個成年人的重量朝前遊，好在它血脈不凡，水流并未對它造成太大的影響。
沈卿用力拉回顧星薇，擡手指了一個方向，顧星薇點點頭，兩指微曲敲了敲蒲蒲的右腦。
蒲蒲滿含淚水朝右邊遊去。
後面那兩個人指方向的方式真是一樣一樣的，讨厭！
顧星薇眉眼含笑，小小地贊賞了一下蒲蒲的悟性，并未深究蒲蒲的反應。
浮上水面換了幾次氣，蒲蒲終于不肯往前遊了。
再往前去，就是忘川河的出河口，那裏黑黢黢的一片，看不清情況。
面對顧星薇詢問的眼神，蒲蒲停在原地朝着顧星薇搖了搖頭，顧星薇收了蒲蒲，對沈卿傳音，“前面有古怪，你用樹枝拉緊我，我過去看看。”
沈卿變粗了樹枝，緊緊纏住顧星薇。顧星薇沖他點頭，他便一點點伸長樹枝，送顧星薇過去。
越靠近，吸力就越強。
顧星薇終于看清楚了那個黑黢黢的東西究竟是什麽，那是一道類似于生死門的光門，隻不過這一道門會主動吸扯人。
這不對，輪回城的人那張地圖明明說入口是往外吐生生獸的，得趕緊離開這裏。
顧星薇朝着沈卿打了個手勢，沈卿立時開始收縮樹枝。豈料光門的吸力在這一刻驟然加大，顧星薇翻身握住樹枝，她的頭發都被那股吸力給拉直了。
沈卿咬破手指，滴血入枝桠。本該變得更加強韌的枝桠卻在這一刻斷裂開來，斷開的枝桠帶着顧星薇就翻滾進了光門中。
沈卿傻眼片刻，便掙紮着朝光門而去。靠近到一定距離，不用他自己撲騰，光門就自然而然地将他吸扯了進去。
光門中沒有一滴水，沈卿大口大口的喘息起來。
這次的傳送時間極短，不過幾個呼吸就把他們二人丢出了傳送陣。
顧星薇和沈卿先後跌坐在地，他們出傳送陣的地方離地不高，并沒受傷。他們二人觀察起周圍的環境來，這裏什麽都沒有，沒有靈氣，沒有陰氣，甚至沒有死氣。
“夜瞳掌管生死，這裏是生死的反面。”
生死的反面是什麽？
顧星薇忽然瞪大了眼睛，世間萬物都逃不開生與死，生死的反面豈不是——虛無？！
“你想到了？沒錯，如果你和這小子不快點找到出去的路，你們就會連渣都不剩，重回虛無。”
顧星薇不明白天眸語氣中的興奮是怎麽來的，無語片刻，開口道，“這是一個虛無空間，待在這個空間中的所有東西最後都會歸于虛無。”
“忽然有點兒後悔跟着你沖進光門了，”還不待顧星薇發作，沈卿接着說，“還好就算要死也是跟你一起死，不是其他那些令我頭疼的女人。”
這是誇獎嗎？暫且當作是吧。
顧星薇環抱住雙手開始朝前走，邊走邊問：“你是怎麽把張秀蓮甩掉的？”
“難道你真以爲憑她那種雕蟲小技真的可以一直追蹤我？我不過是爲了讓你安心，才讓她跟着，不然早用業火燒掉她留在我身上的印記了。”
顧星薇：“……”
好讨厭他那種看破一切的态度啊！
“怎麽不說話了？”
“說什麽？”顧星薇對于沈卿的反常很是奇怪，他絕對不是那種空氣一安靜就會渾身不自在的人。
“在這裏如果不保持本心很有可能失去自我，萬劫不複。”見顧星薇轉頭看他，他溫然一笑，“你沒發現嗎，其實這裏并不是真正的虛無，我們還能夠呼吸呢……”
是啊，如果真是虛無空間，他們一進來就會窒息而死，哪還能在這邊叨叨。
“相傳虛無隻存在與法則之外，我們身處億萬世界中的一個，就還在法則之内，千萬别被迷惑。”
“這小子還算聰明，嗯，比你強多了。”
天眸的聲音在顧星薇心裏響起，卻并不叫顧星薇多愉快。
“不過這裏由夜瞳所創，并不會太過簡單，你們自己小心些。”
腳下無路，周圍又沒有參照物，顧星薇和沈卿根本不知道走了多遠，隻是累了就坐下來休息會兒，疲乏稍緩後又繼續上路。
時間在這裏好似不存在，他們根本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但他們卻明顯感覺到自己生命力的流逝，再這麽下去，隕落隻是遲早的事情。
沈卿的臉色蒼白得吓人，他的步子有些踉跄了，仿似過不了多久就會倒地而亡一般。
顧星薇的壽元比沈卿長不少，饒是如此流逝許久，仍有大把壽元，但沈卿用生命之晶增加的壽元本就不多，經過這麽一消耗，竟有了些油盡燈枯的征兆。
沈卿猛烈咳嗽幾聲，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顧星薇轉身攬住他，“你振作點兒。”
沈卿慘然一笑，用手覆蓋住了顧星薇的額頭，“我一直都在糾結要不要奪舍你，最終我還是決定還你自由。并不是因爲我就要油盡燈枯了，而是我希望你帶着阿九平安出去。”
阿九指的就是九竅幻心花吧，顧星薇想。
顧星薇不知道的是，當年沈卿也一度糾結于要不要奪舍她，他其實一直不大贊同族中的人同魔修做交易，但他的前輩背着他花大錢做成了那筆交易，他不能死也死不起了。
盡管如此，他在顧星薇肉身原主五歲時奪舍失敗，隻守着顧星薇觀察了幾個月，還是轉身離開了。不然以那時毫無自保之力的顧星薇，根本就任由他宰割。
“你振作點兒，這一切或許隻是錯覺。”本來是勸人的話，顧星薇說完之後自己先信了三分，“你聽我跟你說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