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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重返長安



當紙鶴臨近地面時,顔泊随即取出帷帽戴上,掩住面容。昙蘿坐在他身後,憶起當初小谷曾經說過,凡是見過巫仙碧眸的人都會厄運纏身。

哎,此話果然不假,她不就是稀裏糊塗失身的那位。不過想想那壇子合歡酒甚是可疑,莫非這巫仙是早有預謀?

“仙兒,話說你屋内放着的那壇子老酒,可是專爲我準備?”

顔泊睨了她一眼,再次露出那種郁郁的神情,解釋道:“那壇合歡酒是我十年前替人釀下,正準備趁着此次出谷一塊送去,想不到卻被你給糟蹋了。”

“什麽叫糟蹋,老娘我釀酒的功夫可是登峰造極,好心指點你一番也不領情,待我下次釀上幾壇,和你一醉方休!”

“别,你還是别喝了。”他欲言又止,天知道某女喝醉後索求無度,那壇酒中的分量他自是清楚,歸根結底,還是她自身的原因占了多數。

可憐他被折磨到天明才肯罷休,随後連飲了三碗十全大補湯終于緩過勁來,說出去,讓他顔面何存!

昙蘿瞅瞅他一臉便秘的表情,也不敢多言,此刻她正在半空晃悠着呢,小辮子捏在人家手上,忤逆他對自己絕沒有半分好處。

“到了,就在下面。”她示意顔泊操控紙鶴來到那處。

昙蘿尋到老人後,将事情的經過簡明扼要的跟他解釋了一番,重點強調是來接他出谷。

“多謝姑娘,多謝仙人。”他再三言謝,随手又召來旺财。

于是紙鶴帶着四人一狗,顫顫巍巍地再次飛向高空。

離開死亡谷後,顔泊告訴昙蘿,他的紙鶴隻能在靈氣充沛的昆侖墟一帶飛行,若想趕回長安,還得雇輛馬車。

将老人送回他以前的住處後,昙蘿一行人匆匆告别。她估摸着墨千玄應該搜尋過自己,所以接下來打算跟他彙合。

她向顔泊指明了路線後,不消片刻,他們便來到蒙古包外,見迎面走來一位身形壯碩的男子,不正是多日未見的阿仁。

“阿仁,你可知千玄身在何處?”她跳下紙鶴,上前攔住對方。

那男子恰好走到半途,被憑空出現的一道人影忽然吓到,他擡眸仔細瞅瞅少女,驚訝過後露出欣喜之色:“昙蘿姑娘,這些天你上哪去了,讓我們一頓好找!”

他仔細打量着對方,削尖的下巴似乎還瘦了許多,一個人流落在外,想必也是吃了不少苦頭。

阿仁轉眸看向昙蘿身旁站着的陌生男人,眼底露出驚豔之色。在高原,他還未曾見過這般風姿出塵的男子,即便掩住了面容,也無礙他一身素袍仙風骨。

“這位是?”

“阿仁,這位便是我要找尋的麻衣巫仙。”昙蘿彎眸笑道,爲了尋這巫仙,她千裏迢迢可不好找。

“原來這便是傳聞中的巫仙!”他驚歎,不由多打量了對方幾眼,确實猶如谪仙下凡。

昙蘿望向不遠處的蒙古包,見6續有族民走出,正向這邊好奇張望。她再次問道:“怎不見千玄那小子,他上哪去了?”

“自打姑娘失蹤後,墨千玄日夜在昆侖墟搜尋,直到昨日,又突然說要回長安複命。”

這麽說來,墨千玄已經啓程回未央宮了。

昙蘿随即向阿仁這邊購買了馬匹和車輛,打算立即回返趕往京都。

馬車上,尚且年幼的小谷起初還對窗外的景緻興奮異常,一雙水靈靈的大眼東張西望,問這問那。當新鮮感過後,他便躺在颠簸的馬車内昏昏欲睡,漸漸沉入夢鄉。

顔泊将懷中的小谷放在對面軟塌,側眸見昙蘿也迷蒙着雙眼,眼皮打顫的同時,身子東歪西倒。他唇角微彎,擡臂攬住少女纖柔的肩,讓她順勢倒在自己懷中。

爲了讓她睡得更加舒适,顔泊微微彎腰,讓少女的臉頰恰好枕在他肩窩。

或許是角度适宜,少女的一隻小手搭在男子胸前,就像小貓的爪子撓在心間,蝶翼般的長睫在臉上投出扇形陰影,睡得甚是酣甜。

這種被她信賴的感覺深深取悅到顔泊,以往總覺得路太漫長,現在有她陪伴,隻恨光陰似箭,轉瞬即逝。

他輕輕擁住熟睡中的少女,那雙異色的眼眸,潛藏着淺淡憂愁。端正到無可挑剔的五官,細緻到絕美的輪廓,眸光流轉,淡淡陰影下是高貴而憂郁的氣質,渾然天成,如綻放在谷底的幽蘭。

馬車在戈壁中飛疾馳,昙蘿悠悠醒來,對上一雙溫潤如玉的眉眼,她帶着初醒時特有的沙啞輕聲呢喃:“仙兒,你怎不睡會?”

顔泊望着少女惺忪的表情,恍若看到他每日晨起,枕邊睡着自己心愛的女子,對他朦胧一笑,道一聲夫君。

他捧住少女的臉蛋,俯在她額上輕輕落下一吻,帶着些許溫涼,柔聲笑道:“真想就這樣一直看着你,永不阖眸。”

男子的笑帶着半分無奈半分寵溺,不同于辰方燼的深不可測,不同于夙染的霸道邪魅,不同于白澤的口是心非,更不同于太子的狡詐算計。他的笑容純淨得如天山之巅最清澈的一泓清泉,有着洗滌心靈的魔力。

如果忽略掉他對自己的侵犯,她甚至懷疑這位讓人聞風喪膽的天煞孤星其實是堕入塵世的谪仙。

就這樣一位看似高不可攀,實則卑微如塵的男子,如何讓她記恨得起來。

“前面有家客棧,不如今晚就去那裏投宿?”昙蘿指向上次和墨千玄住過的客棧。

“好,長路跋涉不宜操之過急。”他微笑着颔。

由于顔泊體質特殊,他們不得不每隔兩天就換一位車夫繼續趕路。

一個月後,馬車終于駛進京都城門,沿着青石闆路穿過古街小巷,最後來到魔魅位于郊外的别莊。

長安正值深秋季節,寒潭映白月,秋雨上青苔。

别莊内,墨千玄兄妹單膝跪在殿中,垂不敢望向前方如同索命修羅的男子。

“你是說,那女人在昆侖墟消失了?”

“是屬下失職,屬下當時派了五百名殺手前去巡山,确實......不見蹤影......”墨千玄如芒在背,大氣也不敢喘。

“墨千玄,你在未央宮效命也有十年的光景,留你個全屍。”魔魅随手扔出一顆“見血封喉”,鬼面下眉頭緊鎖。

“宮主,此事與我哥無關,分明是那女人私自離開,我哥爲您拼死賣命,宮主怎能如此絕情!”墨千染冷豔的臉蛋上淌着淚痕,一字一句地控訴喊道。

“絕情?”魔魅冷哼,“沒有心,哪來的情。墨千玄,我說過的話,不想重複第二遍!”

“屬下......從命。”他抓起藥丸,垂眸不看妹妹悲痛的臉。

魔魅定定看着男子,眼神看不出喜怒。未央宮規矩不可破,對他來說,又何嘗不是如此。

當墨千玄将“見血封喉”塞入口中,恰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陣驚天動地,震耳欲聾的驚呼:“毒下留人!”

“咳咳——”墨千玄死死掐住喉嚨,雙目赤紅,他扭頭望向門外飛身掠來,裙帶飄舞好似天外飛仙的少女,你确定不是故意的嗎?

早不喊,晚不喊,偏偏在他吞下毒藥後才喊!

魔魅随即轉身,晨光熹微,曉霧彌漫,那少女禦風而來,盈盈着淡色之裙袖,素绾青絲三千于落月之簪,眉黛隐隐一蹙,似霞光潋滟,非筆墨渲染所能形容。

“解藥!”昙蘿匆匆掠向墨千玄,伸手便找魔魅讨解藥。

魔魅面具下舒緩的臉再次緊繃,不言一掏出解藥扔與墨千玄。

“多謝宮主!”墨千玄仰頭服下,末了,用探究的眼神打量對方。

他來不及開口詢問,魔魅陡然出聲:“女人,若是你忘了先前許下的承諾,想一走了之,我不介意讓那太子屍骨無存!”

“你敢,我不是回來了嗎,還有這位便是我要找尋的麻衣巫仙。”昙蘿回眸,招手示意顔泊進殿。

那巫仙戴着帷帽緩步走入,一路上風塵仆仆,卻無礙他一身高雅風姿。

昙蘿瞅瞅魔魅,又瞧瞧顔泊,得,這兩人都有怪癖,愛遮臉面。

顔泊進入殿堂,視線落在随之魔魅身上,這男人,好似在哪見過?

就在顔泊打量魔魅的同時,魔魅同樣瞥向面紗下影影綽綽的臉,這個男人自打進屋就讓他有種形容不出的憎惡,特别是那滿身煞氣,更是讓他窒悶難受。

“你便是那位天生碧瞳的麻衣巫仙?”他冷冽出聲,手指不經意間撫上軟劍,保持着防衛的姿态。

“沒錯。”顔泊隻是輕聲應道,對未央宮宮主的防範視而不見。

“你能救活太子?”他質疑,這男人亦正亦邪,讓人捉摸不透。

“我隻能放手一試。”顔泊雲淡風輕地笑道。

這邊兩個男人初次相見,卻勢同水火,墨千玄運功梳理經脈後,複而看向傳說中的巫仙,他頓時愣住,怎麽是他!

“敢問巫仙可讓在下尋過一名女人?”墨千玄猝然問道,轉而走向顔泊。這些年來,始終有位神秘男子和他保持聯系,用毒藥交換一名女人的下落,原來千裏求醫,那人他早就見過。

“沒錯,至于那女人,我已然尋到。”顔泊淡淡笑着,帷帽下看不清他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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