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怕我這張臉嗎?”他問,語氣雲淡風輕,就像是在問一個事不關已的問題。
第一眼看到,是覺得有些恐懼,可那并不是怕。夕瑤肯定的想,再看第二眼,她想到那個陪在自己身旁的男子,想到他原本那張好看的臉,想到他臉上曾對自己露出的溫柔與笑意,再看看眼前這張臉,心中那種恐懼已蕩然無存。
隻是惋惜,還有一種說不出的心疼。她想,在她不知道的那些年裏,他身上一定發生過什麽不好的事。
是什麽不好的事?讓他養成了今日這種性子,還留下那樣一張差距如此之大的臉。
“王爺,你過來坐坐吧。”想到這裏,夕瑤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
步绯離聽到這句話,劍眉微微皺了一皺,十分詫異的看了她一眼。
但見她仰着一張純淨的小臉,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那漆黑眸色裏除了期盼,什麽也沒有。
五年了,這還是他第一次在一個已經知道自己真面目的人的臉上看到這種表情。
倒也覺得有趣,将就着坐到了她旁邊。
“王爺。”她伸出小手緩緩拉過他有些僵直的左手,然後将其慢慢分開,看着他手心縱橫交錯的掌紋,極其認真地問:“你相信命嗎?”
他看着她一臉認真的模樣,不置可否的一笑:“小丫頭,你想幹嘛。”
她卻不答,兩眼認真觀察着他手心的掌紋,食指輕輕滑過那些掌紋,又閉上眼默念了一些什麽。
“王爺的手心脈絡分明,是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的男子,隻是……”
“隻是什麽?”他歪頭看向她。
陽光,從大開着的雕花木窗照進來,灑在她微微低着的額頭上。她的額頭很飽滿,他想起小時候聽父皇說過,生有這種額頭的女子,一般都心性聰明。
她的眼睛生得很大,眸色黑白分明,正眨也不眨的放在他自己手心。他知道,生有這種眼睛的人,心性都比較善良,是非分明。
她的睫毛很長,他想到她緊張的時候,睫毛一定會不停的顫啊顫,讓人心癢癢……
“生命線明顯有斷裂的痕迹,王爺曾經一定經曆過什麽九死一生之事。”
“九死一生?”他沉吟,又無所謂道。“本王年輕時征戰沙場,哪次不是九死一生?”
“你命中有貴人相助。”她繼續道。“将來定是大富大貴之命。”
聽到這句話,他終于還是忍不住噗嗤出聲:“本王堂堂二爺,還需什麽大富大貴之相?”
聽到這裏,她反應過來,自己也忍不住笑出聲來。她都快忘了他的身份,将他當作自己以往看過的同學了。
“嗯嗯。”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輕了輕嗓子,繼續道。“王爺命中雖有貴人相助,卻亦有犯小人之兆,且這小人離王爺很近,需慎行啊慎行。”
“看不出,本王的小王妃還兼算命先生啊。”
她不理會他的調侃,繼續看下去,那是婚姻線。她看了一會兒,秀氣的眉頭越皺越緊,卻怎麽也說不下去了。
“怎麽了?”他問。
她放開他的手心,一笑:“沒怎麽,王爺乃大富大貴之人,以後發了财可别忘了小的。”
看着她古靈精怪的模樣,他不由得會心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額頭,沒有說話。
看到他臉上化開的柔柔笑意,嘴角微微往上勾起,那張被陽光照射到的左臉,竟也顯得不那麽可怕了。夕瑤垂下眼睛輕輕舒了一口氣:“王爺,你知道我母親去世的消息嗎?”
步绯離放在她額頭上的手一僵,緩緩收回:“本王也是昨日才知曉的,待你傷好後,我便陪你回将軍府一趟。”
或許,他是真的不知情吧。夕瑤想,畢竟,他這也才回邺城幾日而已,而這幾日又一直陪在自己身邊。
“你……”步绯離有些幹巴巴的開口。“别太難過了,聽下人說,夫人走的時候很安詳。”
他從來都不擅長安慰人,這幾句話,也是費了極大的勇氣才說出來的。
傳說中的二王爺不但長相奇醜,脾氣也很怪異,孤僻,殘暴,殺人如麻……其實這些并不都是傳言。
夕瑤自是沒有聽進去他那幹巴巴的安慰。
他絞盡腦汁想了一會兒,又道:“你娘親她身子一向不好,走了,也算是一種解脫。”
她終于還是擡起頭,看他一眼:“你與我娘親是不是很熟?”
“沒有。”步绯離搖頭。“隻是經常聽……聽中宮皇後說起,将軍夫人在世時常進宮與皇後叙舊,我有幸接觸過幾次,若說熟,我與你父親倒還熟一些。”
“我父親?”夕瑤皺眉,又想到那日回門時父親對自己說過的話。“王爺,你是不是有什麽東西放在我父親那裏?”
“啊?”他明顯有些疑惑。
于是,夕瑤又将上次自己回門時,父親大人說的那一席話說給他聽了。然後又問:“是什麽東西?”
“将軍沒有告訴你?”步绯離問。
“沒有。”步绯離看她一眼,并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
“是什麽?”夕瑤問。
“以後你就知道了。”這便是他的回答,簡單卻并不明了。
外面想起了敲門聲,是輕言。他看了兩人一眼,低下頭,恭敬道:“王爺,宮中派人過來了。”
步绯離聽到宮中二字時,側臉明顯浮出一絲不耐,拿起桌上的面具帶上。就準備這樣徑直走出去,走到門口時,似又想起什麽似的,回過頭來叮囑了一句:“我要出府一躺,你呆在房間不要亂跑。”
夕瑤看着他,微笑着點了點頭。然後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同輕言一起走了出去,轉過走廊,出了大門,直到再也消失不見。
直到這時,她臉上的笑容才漸漸僵住。她想到自己剛剛看到的手心,他的婚姻線縱橫交錯,注定了在感情路上不平坦,而……而最終能與他并肩的女子,是能帶給他光明,事業,前途的女子。
那女子,終究不會是自己。
想到這裏,心尖上突然泛起一陣細微的疼痛來,是很輕很淺又讓人無法忽視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