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李昂仍然像以往一樣,每天早上起來吃過飯就出門,一直到傍晚才回來,看在大家眼中,他跟那個幾天之前的毛頭小夥子幾乎沒有任何的區别,好像是絲毫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因爲與李大狗的那一場大戰而一舉成名了一般。
但是就在這幾天的時間裏,李氏家族那邊卻并沒有歇着。像李氏這樣的大族,其對待人才的收攏和使用,早已形成了一定的規矩,并不會因爲某個人或某件事而發生什麽改變。所以,盡管在李氏家族内部,因爲李昂打了李大狗,所以對他的看法有着各種各樣的分歧,但對李昂的各種調查,還是有條不紊的展開了。
李昂的父母、弟妹、鄰居,以及他的好朋友李覺、劉二強,甚至還包括他在講武堂時的師傅和同學等,幾乎所有與他相關的人,都被家族裏派人進行了挨個兒的問話,于是,關于李昂這十幾年來的一切,都很快就被梳理出了脈絡——可以說,隻要三天,李氏家族那邊所掌握的資料,就足以讓看過資料的每個人都比李昂自己還了解自己!
甚至于,連李昂每天都會去城内那個傳說中的葬妖之冢——龍歸崗去修煉,在有心人的留意下,也很快就被家族那邊的人掌握了。
當然,隻有一點是例外。這一點,是除了李昂之外,李氏家族根本就一無所知的。
那就是,煉丹!
李昂會煉丹?
這是所有人都是連想都不會想起的事情!甚至于根本就不會有人把李昂跟丹藥這兩個字聯系起來,因爲這比李昂在旬月之内從修靈第三重跳到築就靈基還要不靠譜多了,簡直近乎癡人說夢。
且不說丹師本身就是一個極端稀有的存在,單說學習煉丹,若是無人肯收你爲徒、用心的調教你,任你才華多麽的逆天,卻連大門在那裏都看不見,又怎麽可能成爲一名丹師?而以李昂的身份背景和日常活動範圍來看,顯然,他不具備成爲丹師的最基本的起步基礎。
所以這一點,被所有人都下意識的忽略掉了,甚至連調查都懶得去調查。
但即便是忽略了這一點,李昂以僅僅隻有十五歲的年紀就成功的築就了靈基,其才華,毫無疑問仍是耀目之極的——關于這一點,幾乎所有那天親眼見到他與李大狗對戰的人都可以作證,而且事實上,經過對幾十個人的挨個兒問話之後,已經足以讓李氏家族内上層的高手們将當初兩人對戰的每一個動作都清楚地還原出來了。
就此,李昂作爲新晉高手、作爲李氏家族内又一個成功築就了靈基的修靈者的身份,被正式确認,沒有人再去質疑。
但這并不是終結,因爲對于李氏家族的高層人物們來說,李昂的身上,仍是迷霧重重的。
最關鍵的就是,作爲一個三十天前還隻是修靈第三重的廢柴,李昂是通過什麽方法在那麽短的時間内築就靈基的?
最終,李氏家族那邊的人從李根生和李冕口中得到了一個似是而非的答案:在一個月之前,李昂在城内碰巧遇到了一個老者,并且在機緣巧合之下,博得了那老者的青睐,然後,老者收他爲徒、傳授了一套功法,并親自指導數日之後才飄然而去。
這個說法,跟講武堂内流布頗廣的一些說法有着極大的相似,讓家族那邊的來人無法确信。但是當他們問到李昂的時候,卻從李昂口中也得到了完全相同的答案。而且關于那位老者的身份,李昂自己也是推說完全不知道,甚至他連老者傳授給自己的是什麽功法都不知道,隻知道老者一再叮囑,這功法,誰都不能告訴,哪怕是至親兄弟也一樣。
如此一來,除非他們拿出手段來逼問,否則肯定是問不下去了。而顯然,把一個很可能有一定“背景”、同時還前途無限遠大的年輕天才逼反,又絕對不是李氏家族所願。所以,關于李昂的修煉功法的來曆一事,就隻能以這樣一個很模糊的答案最終收場。
随着時間一天天過去,在那日講武堂門口的大戰過後的第七天,李氏家族老宅那邊,最終拿到了“所有”與李昂有關的資料。
轉過天來,身爲李氏家族外李子弟一員的李昂,也終于獲得了對于他這樣的外李子弟來說最最榮耀的一次機會——他被李氏家族老宅那邊的來人告知,明天他可以去老宅那邊等候觐見家主了!
***
作爲李氏家族的現任家主,李隆堂可以說是李氏家族所有人心目中神一樣的人物。所以,從得到消息的那一刻起,李根生兩口子就徹底激動了起來,甚至于,李昂他娘曆史性的第一次否定了自己做衣服的天賦,并曆史性的要求李昂去城裏那些上等的成衣鋪裏去買衣服,而且要買最貴的!
最終李昂隻選了一件普通成色的武士勁服回來,卻反而給裹兒買了好幾身新衣裳,還惹得李楊氏抱怨不已。
對此,李昂隻是呵呵一笑了事。
李氏家主李隆堂當然也是他幼年至今始終都很崇拜的偶像,但時至今日,當他見識到了更廣的天地、摸到了更高的門檻,李隆堂固然也還是偶像之一,卻并不像此前那樣高大到近乎神祗了。
所以對他來說,馬上要去觐見了,他心中激動有之、崇敬亦有之,卻絕對不至于去頂禮膜拜。
…………
第二天一大早,李昂一家人早早的吃過飯,李昂他娘親手給李昂換上那一身嶄新的武士勁服,滿心滿眼裏隻是稱心如意的笑,翻來覆去檢查了好多遍,确保李昂身上的衣服連一個褶皺都沒有,這才放李昂出了門。
來到李氏家族的大宅門口,李昂報上名去,那門口值崗的人便放他進去,然後,府裏一個管事模樣的人便帶他到一處偏廳等候。
在李昂大勝李大狗之後的第二天,黃業便已經被這邊大宅給除名了,這幾天,他一直都賴在李昂家裏不肯走,幫着上上下下的跑腿,李昂倒也沒趕他走,甚至于昨天下午,李昂還特意把他找了去,詳細地從他嘴裏把大宅這邊的觐見規矩了解了一遍。
對于像李昂這樣在社會最底層生活了多年的人來說,或許他做不到自己也像黃業那樣,但是對這樣的人,卻也談不上有多麽的讨厭。因爲所有在社會最底層呆過的人都會明白:像黃業這樣的人,在哪裏都是不可或缺的。甚至于,考慮到自己在将來也會想要去擁有一份基業,像黃業這種人就更是少了不行的。
或許有時候他們會狗仗人勢去欺負人,但隻要管好了,隻要把他的脖子緊緊地握在手裏,讓他去做他擅長的事情,那麽,他就會十足的好用。至少他有一項本事,是普通人絕對比不上的,那就是,他足夠的不要臉!
要做大事的人,固然需要那些正直忠誠、能勤于任事的人物,卻也不該把雞鳴狗盜之輩完全的拒之門外,因爲在很多時候,這些被人瞧不起的卑劣小人,往往能發揮出讓人意想不到的作用——這個道理,沒有人教,李昂卻幾乎是天生就懂。
眼見得觐見過後,自己就将成爲李氏家族中的中堅力量,到時候别的不說,至少在棋盤坊那邊得一套宅子是題中應有之義,也就是說,這個家業,從那時候起就該考慮怎麽管理了。而黃業在大宅這邊當了多年管事,不但對李氏内部了解之極,對整個龍歸城的方方面面,也是把握精熟,抛開人品不說,至少也算是相當有能力的,到時候一些瑣碎的事情,自己管不過來,老爹老娘沒什麽經驗,正好讓他來負責跑腿。
所以,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李昂還是決定把他留下。
對此,李冕一開始還有些不同意,卻也沒說什麽,而在李氏大宅這邊呆了十幾年的李根生和李楊氏,卻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畢竟認識多年,對于黃業的能力和手腕,他們比李昂還要了解。
…………
李昂安靜地坐在偏廳裏等候了大約兩盞茶的功夫,就有管事前來通知他,說是家主大人剛見過一位客人,一會兒就要輪到他了,于是李昂便起身随他出了偏廳。
七拐八繞,大宅深如海,足足走出有一裏地去,那管事才把李昂帶到一個大跨院裏,就見此時,這跨院裏已經有其他人也在等着了。
李昂也知道,作爲這樣一個龐大家族的最高領導者,即便是李隆堂那等精力過人的強者,也要每天拿出一個上午的時間來見人、處理家族事務,才能保證整個家族有條不紊的運轉下去,就這樣還是在四大長老的輔佐之下才行,所以可想而知他有多忙!
以至于有不少人私下裏議論,說如果李隆堂不做家主、隻專心修煉的話,隻怕他的實力肯定不止現在這樣。
有鑒于此,李昂心中早已有所準備,知道所謂觐見,其實就是說幾句話、勉勵一番而已,像自己這樣的一個剛剛築就了靈基的小子,在其他人眼裏或許是什麽天才,但是在家主李隆堂這裏,能得到半盞茶的功夫說幾句話,已經是不錯了。
此時見到不少跟自己一樣也在等待拜見家主的人,李昂忍不住心想:“看來修煉和管理好一份基業,還真是天生就矛盾的事情啊!”
前面有三個人在等着,李昂随那管事進了跨院,便很自覺地排在了那些人身後。但是這時候,卻有人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突然道:“你就是李昂吧?果然夠嫩的呀!”
李昂聞言擡頭看着他,就見他眼中一縷寒芒一閃而逝,冷冷地道:“據說你赢李大狗赢的很漂亮,不過小子,李大狗才剛入門而已,打赢他可不算什麽本事,改天讓爺們稱量一下你的斤兩,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