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靈山脈的邊緣地帶,山巒競秀,草木蔥茏。
兩男一女三個年輕人,正從山中走出來。
在爬上一座不算太陡峭的山坡之後,遠處一段巍峨的城牆躍入眼目,三個人下意識的齊齊松了口氣、臉上露出欣喜的神色來。
他們三個,正是前些天險險地從群獸嘯山的九死一生之中掙紮逃出的李昂、楊行雨和楊珺兒。
和其他從山裏出來的人一樣,他們三個身上的衣服也都是破破爛爛的,而且神色間透着一股長途跋涉之後的疲憊。
當日李昂大發神威連續擊殺了幾隻兇猛的靈獸之後,終于暫時震懾和壓制住了行将癫狂的獸群,給三個人留出了一段可以逃走的時間,但是在更瘋狂的外圍靈獸逐漸加入之後,獸群并沒有放棄對他們三個的追逐。
從那座山峰下來之後的連續三天之中,李昂和楊氏兄妹都是在緊張的逃亡之中度過的。
三天之内,李昂再次擊殺了足足四隻四級靈獸,而且爲了擊殺一隻緊追不舍的雙頭蝙蝠,李昂還被迫使用了最後一顆通靈四足蜘蛛的眼睛,這才最終擺脫了獸群的追殺。可即便如此,三人仍是不敢稍有耽擱,一路上幾乎是毫不停歇的在趕路,終于在八天之後,徹底走出了燕靈山脈。
“終于又回來了!”走在中間的楊行雨忍不住感慨道,“這一趟,可真算是九死一生了!”
楊珺兒聞言當即便點了點頭,也是一副松了口氣的樣子,有些雀躍之态,“現在沒事了,回到了白雀山城,就總算是不用被那幫畜生給追殺了!”
說話間,她臉上也是不知不覺露出了久違的笑意。
這一路上,爲了抓緊時間趕路,他們三個人每天隻敢稍微的睡上一兩個時辰,因此幾天下來,别說本就有傷在身的楊行雨了,就連楊珺兒都瘦得眼窩微微陷了下去,一雙水靈靈的眸子裏也布滿了血絲,臉上更是隐隐透出一抹不健康的蠟黃顔色。
因此,在終于走出了這片大山的這一刻,他們兄妹的心中,自然是頗多感慨。
不過欣喜過後、感慨過後,他們兩人卻是不約而同的把目光轉向了一直沉默寡言的李昂。
他們兩人心裏都清楚得很:比起李昂來,自己兄妹倆的那一點辛苦,根本就不算什麽!
這一路行來,他們兄妹倆每天多少還可以輪流睡上一兩個時辰,但是爲了警戒,李昂卻幾乎是每天十二個時辰都要睜着眼睛的!即便是在兄妹二人的催促之下,他偶爾合眼小睡片刻,也始終都是處在戒備狀态,一點點的風吹草動,甚至連楊行雨都沒察覺呢,他就已經睜開了眼睛!
人,畢竟是人,不是神仙!就渾身是鐵,又能打幾根釘子?
李昂就算是天生精力旺盛、實力過人,這麽多天熬下來,他的疲憊,又豈是自己兩個人所能比的?
更不用說在最開始最緊張的那三天裏,李昂非但沒有獲得過絲毫的休息時間,而且還前前後後出手擊殺了共計一隻五級靈獸和七隻四級靈獸!
那些家夥可不是普通的雞鴨豬狗,那可都是兇殘成性的強大靈獸!它們之中的任何一隻,都實力超強,要殺死它們,而且是連續不休息的在三天内殺死八隻……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簡而言之,那是需要付出巨大代價的!
所以,别看李昂每次擊殺對手時都表現出了絕對的優勢,幾乎都是一擊成功,但是對于在一起逃亡了八天、已經對李昂無比熟悉的楊氏兄妹來說,他身上的每一絲疲憊,手掌的每一次顫抖,眼中的每一根血絲……他們都清清楚楚。
他們都知道,爲了保護自己兄妹二人逃出來,李昂幾乎是耗盡了身上最後的一絲精力!
但是偏偏,從頭到尾,李昂始終都沉默着。
除了偶爾大家吃東西時他會放松地說笑幾句,其他時候,他幾乎不說話。
不叫苦,不喊累,不埋怨,不抱怨,不自傲,不自誇。
從頭到尾,他甚至不需要自己兄妹說哪怕一句感激的話!
但越是如此,楊行雨和楊珺兒心中的那份感激就越是濃重!
此時看着臉頰已經明顯瘦削許多的李昂,楊行雨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弟,那些矯情的話,我就不說了,我兄妹二人,還有我們楊氏家族,欠你的命已經不止四條!以後你旦有微命,我兄妹萬死不辭!”
李昂聞言笑了笑,臉上也終于開始露出幾分輕松的神色來,忍不住道:“這就完了?我可算着呢,這一路上,光是要請我喝酒的話,你就說過不下十次,我都記着呢,你可别想賴賬!”說着又扭頭看着楊珺兒,笑道:“還有你,珺兒小姐,你還欠我好大一筆錢!”
楊行雨聞言哈哈大笑,楊珺兒卻是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抿嘴一笑,道:“一天天就知道錢,真是的,财迷一個!”
她這麽一說,李昂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擡頭看着前方山腳下白雀山城那巍峨的城牆,李昂心裏也開始放松下來,不知不覺,一股歇斯底裏的疲憊感漫卷而來。
此前,這股疲憊一直都被他苦苦地壓制着,現在随着心情的放松,随着心神和體力已經被消耗到極緻,李昂終于壓制不住了。
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要休息,至少也得進到城裏再說!
當下他晃了晃腦袋,重又打起精神來,道:“走吧,沒多遠了,進了城,咱們先好好地歇幾天!”
楊行雨聞言點了點頭,卻又突然道:“就怕這個城……不太好進啊!”
***
上午,陽光明媚,山間有涼風漫溢而來,吹人欲睡。
白雀山城的南門雖然沒北門熱鬧,但出城入山的人一會兒就是一撥,倒也不算冷清。
幾個白雀幫的幫衆懶洋洋地站在門口,不時閑聊幾句,而今天負責帶隊管理南門出入的執事趙鵬,卻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相對更蔭涼些的城門洞裏,腦袋一磕一磕地打着瞌睡。
自從那日在城内酒樓裏被人給打了一頓之後,幫主那邊雖然不曾額外責罰,但他自己也頗覺丢人,養好了傷之後再回來,心裏就總也憋着一股火。可惜當時沒抓到人,也不知道人家是南去了還是北往了,他心裏的這股火,也就隻好一直憋着。
突然,正在打瞌睡的趙鵬就聽見城門外自己手下的兄弟在那裏喊:“站住,你們是剛從山裏出來吧?來來來,進城是要交錢的,你們知道吧?每人三個銀刀币,你們三個人,一共九個銀刀币,交了錢再進城!”
趙鵬下意識的睜開眼睛瞥了一眼,就又合上了眼睛。
這是司空尋常的一幕,他們白雀幫紮根在這白雀山城,幹的就是進城收錢的買賣。雖然進城的人大多集中在北門,但從山裏回來的人,卻肯定是要從南門進城的,相比北門,人是少了點,但一天下來,也能有個十幾撥,因此趙鵬隻是習慣性地看了一眼,就渾不在意地準備繼續打自己的瞌睡了。
但是下一刻,他卻又突然睜開了眼睛。
努力地甩甩腦袋,趕走困意,他使勁地揉了揉眼睛,瞪大了眼珠子看過去……
然後,他霍然站起身來。
這時,那要進城的三個人已經交過了錢,正往城門洞這邊走過來,看見趙鵬,其中一個人甚至還饒有興緻地拱手抱拳,道了聲:“這不是白雀幫的趙執事嘛!好久不見啦,貴體一向安康否?”
趙鵬張口結舌。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月餘,但是那張傾國傾城的臉蛋兒,實在是叫人過目難忘的很。隻要想起她來,另外兩個自然也就順帶着想了起來。
但是……他們居然還敢如此大搖大擺的回來?
“站、站住!……你們給我站住!來人,都過來,把這三個人給我攔住!”
不用等人攔,李昂和楊行雨都主動站下,楊行雨依舊是笑眯眯地,看着趙鵬,道:“怎麽,趙執事這是好了傷疤就忘了疼了?”
趙鵬聞言,當即就是臉上一紅。要說起來,他在白雀幫呆了那麽多年,與人争執、戰鬥自然是家常便飯,但是被李昂給一拳打飛那一次,卻毫無疑問是讓他感覺最丢人的一次!
當着那麽多人的面,他身爲堂堂的白雀幫執事,卻被人一拳打飛,連一丁點的還手之力都沒有……爲了這個,事後幫裏那些人可沒少嘲笑了他!
此時再次見面,絕對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當下他顧不得楊行雨的嘲諷,一邊有些心虛地後退兩步招呼自己手下兄弟靠攏過來,一邊大聲喊:“來人呐,快去通知鄭大當頭!”
白雀幫内,設有幫主一人,被幫内稱爲龍頭,幫主之下則有堂主四人,被稱爲當頭,堂主之下又有趙鵬這樣的執事若幹。趙鵬口中的鄭大當頭,便是他的上司,白雀幫四大堂主之一,人送外号“鑽山豹”的鄭國泰。
一聽要通知鄭大當頭,他手下的人即便是不認識李昂等人,也頓時便知道,這幾個人肯定是相當棘手,趙執事這是沒把握能拿下,當下便立刻有人轉身往城裏就跑。
楊行雨見狀,扭頭與李昂對視一眼,這才對緊張不已的趙鵬道:“既然你們準備叫高手來壓陣,那我們就等一下好了。”然後又一臉輕松地看着旁邊一個白雀幫幫衆,道:“我說,你是不是給我們搬兩把椅子來?我們這一路出山,可是累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