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奉田龍之命留在巴寨練兵,培訓一批使用美式先進武器的骨幹力量,爾後再将這些骨幹分派到幾個重要的武裝部落如十窟寨、彎欣、湘寨等。田龍的眼光沒錯,阿德确實勝任這項複雜繁瑣的工作。一個月後,一批能熟練操作“陶”式、“龍”式、“掠奪者”、“響尾蛇”等地對地、地對空導彈的軍事中堅,被如期派遣,随同的自然還有能叫武裝直升機、坦克、火炮化成廢銅爛鐵的導彈。
訓練工作告一段落,阿德就回湘寨了一趟。闊别湘寨好幾個月了,他也思念自己的老父親,思念寨子裏一塊玩大的朋友,還有那困在密窟裏似貓咪一般與自己親熱的蟒蛇——這麽久的時間沒人喂它,不知道它還能不能活下來?
湘寨在“叢林行動”清剿中,亦被炮火夷爲平地,但人員傷亡甚微,這靠了阿德和他父親當機立斷,率領全寨男女老少即時撤進老林子,才躲過這一劫。敵兵退走,阿德父親與衆人重建了湘寨。後來,他們得知了巴寨、十窟寨等全被政府軍剿滅,想到季忠、老姚等許多過去的老戰友不幸戰死,不免兔死狐悲,哀傷不已。
天幸阿德投靠了田龍,田龍在清邁重建地下軍團時,将湘寨列入了建制,那位騷馬給他們送來了大量的武器彈藥,還有糧食,使得湘寨迅速恢複并壯大。更可慰的是,阿德火箭似的躍升爲副司令,成爲田龍軍團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勢人物。阿德父親暗暗祈禱,真的拜那三十多年前那黃浦軍校的姜教官授拳傳刀之賜,方才與田龍攀上師門,方才有了阿德的飛黃騰達。
是夜,湘寨大擺酒席,爲阿德接風洗塵。席間,阿德父親有位老部下賈思邈喝酒喝興奮了,說要爲阿德的未來前程算上一卦。賈思邈是原國軍91師179團的參謀長,即阿德父親的參謀長。
此人在當兵前曾是江湖行走的野郎中,在湘西山區連蒙帶哄行醫讨食,偶遇一位裝神弄鬼專替富貴人家趕屍的崂山道士,二人臭味相同,一拍即合,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道士從賈思邈那學到了一些醫道偏方,賈思邈便從道士身上淘來占蔔打卦、排兵布陣的奇門異術。尤其神秘的是,那道士還送了本殘缺不全的線裝書給賈思邈,那本殘書無名無作者,被道中之人秘稱“上冊”。
“上冊”内記載有諸多法術口訣,其中有一種“隔空取物”的法術有點搞笑——學了“隔空取物”法術的人對酒都情有獨鍾,說是該人請朋友三四到鄉場小店喝酒,付個銅闆向老闆娘買碗酒大家豪飲,卻老也飲不完碗裏的酒,倒是酒壇子的酒漸漸見淺;不能一個銅闆賣整壇酒呀,老闆娘急了,一屁股坐在酒壇子上阻止酒漿飛到那碗裏,這一招見效,酒碗的酒沒有了;那施法術的人對朋友詭秘地笑笑,說沒關系我有辦法,端起空碗手指頭在碗底撓撓,老闆娘就感到底下搔癢,忍不住一松動屁股,那空碗便又盛滿了酒漿。呵呵,這是小兒科的法術,隻圖一啄一飲的歡快,不足爲道。
“上冊”中最爲詭谲神奇的是“趕屍術”,此法能驅趕死人行走千裏,三伏天不腐不臭,端的是陰陽縱橫,高深莫測。據說湘人趕屍,就是從那本如同武林秘籍不可示人一般的“上冊”裏流傳出來的。聽賈思邈講還有“下冊”。“下冊”裏面的記載更是的仙家神機,什麽變化遁形、騰雲駕霧、移山倒海、長生不老諸等,人若懷壁其書必登仙羽雲雲。遺憾的是“下冊”早已失傳,絕了凡人修仙得道的蓬萊之路。
盡管如此,賈思邈身揣“上冊”亦屬半仙式的人物,仍然深受阿德父親以及179團官兵的敬仰。
賈思邈要爲阿德前程蔔卦,阿德父親自是滿心歡喜,舔犢之情人皆有之,做父親的誰不盼望自己的兒女成龍成鳳。阿德倒是不信這些迷信玩意,人高興,酒喝多了點,也就任那賈思邈胡吹海诩。當然,阿德也清楚像那“趕屍”、“迷魂”的邪術也還是有實際利用價值的。
賈思邈蔔卦算命本該用蓍草,熱帶叢林沒有那種植物,便因陋就簡就地取材,摘了一根蕨草占蔔。賈思邈手拿蕨草,口中念念有詞,随手掐掉上邊幾瓣小葉,然後露出一臉驚訝狀,說:“呀!阿德兄弟乃大富大貴之人,祖上積德行善留下福蔭,應到你身上該當有一筆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财富,你的官運亨通,日後定能做到——大有作爲!”
賈思邈的算卦本就是讨阿德高興,阿德現在是黑幫軍團的副司令,阿谀奉承的話一時說得順口,剛想說阿德日後定能做到金三角的老大,話到嘴邊,酒猛醒了大半截。要是真把這話說出來,别說田龍司令不饒他,就是阿德還有阿德的父親也會立馬與他翻臉。敢觊觎田龍司令的位子,這大逆不道的罪責誰擔當得起?
……
阿德衣錦返回湘寨,與老父親話闊别,與衆兒時玩伴叙舊事,與全寨父老鄉親同醉同樂,以及重新規劃湘寨防禦,部署美式最新裝備等等,不必一一贅述。
第二日,阿德扛着一腔半大豬崽,獨自去那密窟探望他的巨蟒。過去,湘寨人對阿德的這種古怪行心存疑惑,因他是首領的兒子也就不去作過多的猜想;今日,阿德衣錦還鄉做了副司令,仍然還去幹那讓人捉摸不透的怪事,不免猜疑更重。但卻更沒有人敢去問他,敢去尾随偷窺。好在湘寨一貫以詭谲邪門之術防禦外界入侵,阿德這一頗費猜詳的蹊跷舉止也能讓人釋懷。
在那座光秃秃小山的密窟裏,阿德見到了那條比人的大腿還粗的巨蟒。兩三個月的時間,巨蟒并沒有餓死。這是蟒蛇的特性,隻要它一次吃飽不動,處于半休眠狀态,就可以長時間的存活。阿德這次來,蟒蛇僅僅是有些萎靡不振罷了。蟒蛇見到阿德如同棄兒見到母親,蛇身輕輕纏繞阿德,碩大的腦袋碰觸阿德的臉、頸,隻差沒哭喊出聲叫媽媽。阿德也是感同身受,愛撫地輕拍蟒蛇腦袋,将豬崽喂過它後,他作出了一個決定。以後他将很少有時間再回到這裏來,而且還很有可能在不久的将來,他會帶人來開采礦藏,這條由他養大的蟒蛇不宜再藏身此地,還是放生爲好。
阿德從身上掏出幾枚橄榄似的青果,壓裂擠破,強行灌入蟒蛇口内。蟒蛇雖不喜歡那苦澀難咽的玩意,卻又扭不過這母親一般的阿德,就玩起小孩吃藥的把戲,将青果噙在嘴裏卻不吞服,趁阿德不注意時就偷偷吐掉。從來都是小孩玩不過母親的,阿德要的就是蟒蛇這種不咽不吐。他呼喚着蟒蛇跟在自己身後,走出洞穴,走出那片讓人神智迷糊的叢林,在一條溪流邊,一壁岩石下,将那條巨蟒放歸回大自然。
阿德知道,在茂盛灌木掩蔽的石壁腳下,有許多洞窟石穴,蟒蛇在這裏可以藏身覓食……阿德離開的時候,心裏居然真的像母親抛棄孩子一樣,忽起一陣刀割錐刺般的疼痛難受。
阿德在湘寨盤桓了幾日,就告辭父親,說還要去其他寨子部署防禦,考查他們對新式武器是否能熟練掌握。這是大事,阿德父親欣然支持,反正阿德平時坐鎮巴寨,與湘寨毗鄰,有的是機會回家來看望他。其實,阿德父親不知道,阿德離開湘寨後,就突然在金三角腹地消失了,誰也不知他去了何方,欲做何事?
與阿德同時消失的還有巴寨那位精壯彪悍的亢狼,以及他手下一幫得力的弟兄。
還有更離奇的事,在緬中邊境值勤的李小豹營長居然也告假離開他的部隊,但是卻沒回到弄桫鎮他的妻子身邊。
無獨有偶的是,在金三角各部落大張旗鼓整肅軍團紀律的田龍,有一天竟也泥牛入海不見了影蹤。不消說,随時跟在他身邊的熊逸、騷馬和原特别聯隊一分隊的十多位高手,同田龍一塊憑空蒸發。
當然,田龍等人的消失金三角各部落的首領并不知曉,皆以爲他們去了對方的寨子,還在猜想老大什麽時候會到自己的地方來視察,對照新頒布的十大軍紀自己有沒有啥違背的地方。不然像水澤寨的黑頭魚,吃不了兜着走!
田龍司令此舉定有深意,他究竟想要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