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逸塵知道此事之後,自然是同樣的感觸頗深。
他立刻就向老夫人表明了态度,一定會給無雙一個最合适的交代。
但這時候舒樂樂卻苦惱了,她趴在桌沿上,一臉的糾結,“酸棗兒,無雙若是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她接受得了嗎?”
“無雙小姐率真爽直,她應該不會怪老王爺當年把她丢棄了吧。”酸棗兒也是回答得非常不确定,畢竟,無雙才是當事人,誰也說不準她的心思。
“那······”舒樂樂默了良久,終于想到了一個好主意,“酸棗兒,我們找幹爹去!”
吳盛早在幾日前就到了京城,因爲事情太多,一直還沒來得及去拜見,這下正好得了機會了。
到了幽然居,令人意外的是,玉枝居然挺着大肚子,懷有身孕了。
舒樂樂微微一怔,随即就眉眼彎彎笑道,“幹娘,恭喜你啊,要當娘親了!”
玉枝扶着腰,依偎在吳盛身邊,一臉的幸福,“樂樂啊,這麽久沒見你,小嘴越發甜了!”
“那是當然,當初幹爹可是沒少給我糖果吃!”
吳盛樂呵呵地道,“哈哈,以後沒你的份了,糖果要留給我家小寶貝了!”
“啊?幹爹你這麽快就不疼樂樂啦?”舒樂樂故意撇嘴,惹笑了一屋子的人。
閑聊了一陣,又說到了無雙成親的事,無雙不免有些不自在,便拉着舒樂樂去外面說話。
正當秋意正濃時,滿園都開滿了各色菊花,花團錦簇的,很是惹人喜歡。
舒樂樂随手掐下一朵拿在手上把玩,貌似不經意地問,“無雙,你覺得老夫人對你如何啊?”
“很好啊,爲什麽這麽問?”
“我管閑事呗,”舒樂樂頓了頓,擡眼,一臉的真誠,“無雙,如果有些事情你一直被瞞在鼓中,而終有一天你還是知道了,且那些事情還是很難堪的,你會選擇怎麽做?”
無雙奇怪地看了她兩眼,笑道,“那得看是什麽事,兩害相衡取其輕,人總是選擇對自己有利的吧。不過,樂樂你今日問這麽高深的問題,我覺得很不适應呢!發生了什麽事嗎?”
“沒事,我近日想了很多的事,隻是有點困惑而已,無雙啊,幹娘馬上就要給你添個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你有沒有馬上就要失寵的感覺啊?”舒樂樂話音一轉,俏皮地笑了。
“有一點,我爹現在那心思啊,全部都在玉枝娘和那孩子身上,有時候我就在想,當初我娘懷我的時候,他又是怎麽對我和我娘的呢?”
無雙陷入了無盡的緬懷中,她那從未見過的娘親,一直都如天邊的雲,觸摸不到。
她甚至連她姓甚名誰都從來不知。
“哎!”無雙深深歎息一聲,低下了頭。
舒樂樂忙一把攬住她的肩,把頭靠在她身上,“無雙,你現在有文翰林了,别和你弟弟吃醋,明年,你再生個大胖小子,那就是外甥和舅舅一般大了,哈哈哈······”
“樂樂你——”無雙羞紅了臉,啐了她一口,“沒正經,誰生大胖小子了?”
噗——小妮子不好意思了!
舒樂樂拍掌大笑,“自然是你啊!難道你和文翰林成親了,你不給他生孩子?”
“你生我就生!”
“那好啊!我們約好了,一起生,過不了幾年,便是他們一幫小家夥的天下了。”
在離開幽然居之前,舒樂樂到底還是尋了個機會,和吳盛單獨聊了一會兒。
舒樂樂開門見山地問,“幹爹,你從來都不說無雙親娘的事情,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隐?”
見舒樂樂一本正經的模樣,吳盛微怔,掩飾地笑了笑,“樂樂,都是些陳年舊事了,提它做什麽?”
“不,我就是要問,幹爹,你老老實實的告訴我,這世界上是不是根本就沒有無雙親娘這個人,一直以來,你都是在騙她,是不是?”
說完,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他臉上瞬息萬變的神情,便知此事被她蒙準了。
便索性趁熱打鐵,“幹爹,無雙不會是撿來的吧?她那小模樣,和你可是沒半分相像诶!幹爹啊,你今日就全部告訴我吧,我保證不是無理取鬧,我真的很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充滿期待的一雙眼眸,就定定地瞧着他,等他說話。
吳盛已經被舒樂樂的一番話給震驚了,半天才期期艾艾地道,“樂樂,你今日是怎麽了?跑來說這些奇奇怪怪的話,幹爹都聽不懂。”
“你——”舒樂樂咬了咬牙,“幹爹,你就别裝了,你演戲的本事很差诶!”
“咳咳!”
吳盛被她這麽逼供似的炸了一通,老臉有些挂不住了,咳了幾聲,起身,“樂樂,無雙是我的女兒,永遠都是,你就别再打聽那些事情了。”
說完,也不管舒樂樂是怎麽叫喊,他提起步子,飛快地溜了。
直到這時,舒樂樂才明白,問題的症結所在不在無雙那兒,應該是幹爹才是。
不把幹爹的工作做通,隻怕無雙認祖歸宗的日子,會有些遙遙無期了。
可成親的日子迫在眉睫,不把此事辦好,舒樂樂覺得挺對不起甯王一家。
鳳逸塵摩挲着她的小臉,将她緊皺的眉頭撫平,笑道,“明日我讓父皇下一道聖旨,讓無雙回甯家,不就什麽事情都解決了嗎?”
“别!幹爹養育她那麽多年,這件事情不和他說明,我心中不安。”
“那你還想怎麽做?”
“我,我這不是還在想辦法嗎?”
她在這裏苦惱着,吳盛同樣的也在幽然居黯然神傷。
舒樂樂白日裏的一番話,勾起了他對往事的回憶。
無雙,确實不是他的親生女兒,那所謂的無雙她親娘,也是杜撰出來的一個女子。
但,這麽多年以來,父女倆相依爲命,他早就把無雙當做了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他甚至差點忘記,無雙和他根本就沒有血緣之親。
可今天,舒樂樂的一番話,讓他再次回到了從前。
那小小的嬰兒,軟軟的小手,仿佛還在眼前,無數個日日夜夜,他抱着她,看她可愛的小臉,天真的笑容,聽她喊第一聲爹······
他忽然有點擔心永遠的失去無雙。
這麽一想,他再也坐不住了,出了幽然居,悄然去了甯王府。
見吳盛不請自來,舒樂樂大感意外,瞅着他,嘴角不自禁就上揚了,“幹爹,你想通啦?”
“鬼丫頭,就知道戲耍人!”吳盛寵溺地罵了她一句,終是深深歎息了一聲。
那聲歎息綿長幽遠,讓舒樂樂不免也心動了一下,莫名的,覺得有幾分凄涼。
“幹爹!”她輕喚了一聲,體貼的不再說話。
也許,幹爹現在需要的隻是一個理由,還有一個承諾。
而這些,她隻能做到其一。
吳盛默默坐了一會兒,當酸棗兒又上來添茶時,他才心神歸了位。
清了清嗓子,道,“樂樂,你昨日所說,究竟是何意思?幹爹想知道緣由。”
“幹爹!”舒樂樂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如此說來,你是準備和我推心置腹了?”
“你都已經知道了,我還有别的選擇嗎?”
“那可不一定,我們還是會尊重你和無雙的選擇的!”
舒樂樂微微笑了笑,小臉上,漂亮的眼眸就彎成了一道彎彎的月牙,“幹爹啊,你就說吧,無雙确實是你撿的,是不是?”
吳盛遲疑了一下,點頭,“嗯,那年我到京城來辦事,在回山的途中,見到一個嬰兒在道旁哀哀哭泣,當時正值深秋,天氣已有些寒冷,那孩子小臉已經被凍得通紅,若是在哭上一時半會兒,隻怕會不好了。我抱着她在路邊等了一會兒,沒見到有人來領孩子,便翻了翻她的襁褓,發現了一封血書,才知道這孩子是被父母給狠心扔了的,我把那狠心的父母罵了一頓之後,就帶着她回山了。”
“這就是現在的無雙?”
“除了她還能有誰?這孩子,從小乖巧,像一朵解語花似的,也隻有近一兩年來,才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哈哈,那便是我的功勞了,幹爹啊,現在的無雙可比過去能幹多了,你就放心吧。”舒樂樂忙又給他添上茶,小嘴甜甜的很是說了些好話。
到了最後,她才問道,“幹爹,若是無雙的親人找到了她,你讓不讓他們相認?”
“不讓!既然當初那麽狠心丢下她,便已經不是她的父母了,無雙此生都是我吳盛的女兒,誰也别想要回去!”吳盛斬釘截鐵,态度非常堅決。
他今日,原本也是來向舒樂樂表明心意的,不管舒樂樂知道多少,不管無雙的親身父母是誰,他隻是要自己的女兒,絕對不允許任何人搶走她!
舒樂樂默,眉尖一蹙,那眼淚就下來了。
她也決定,爲了老夫人,爲了小塵塵,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遂清了清嗓子,道,“幹爹,你可知道無雙的親生父母到底是誰?你可知他們當年丢下她,到底是有着多麽不得已的苦衷?如今無雙有機會認祖歸宗,你爲何不成全她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