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忘塵被冷若的問得一哽,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眸中絲絲濕意湧出,她閉上眼睛,雙掌合一,嘴角勾起了一抹苦澀的笑:“爲了我兒……貧尼求求他又有何妨!”
話落,屋内,冷若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無的笑:“不用忘塵師太去求,隻要有您這句話便行!”
忘塵一怔,問道:“神醫這是何意?”
冷若:“你之前那般決絕……我深怕要琰王将藥拿來,你仍舊不願用他的藥救世子,故此用此下策……”
忘塵與白雲子等人頓時恍然大悟。
白雲子道:“那世子的藥……”
話未說完,冷若輕笑了下打斷了白雲子的話:“我與夫君來觀中的時候,剛巧在觀外遇到琰王安插在此處的人,我已将藥單給他,相信此時琰王已然得知此事,正在全力尋藥!”
門外幾人相視了一眼,暗歎此女心思缜密。
躲在屋頂上偷看的郇玉,聽到冷若那句夫君之時,嘴早已翹上了天際,面上滿是怎麽忍也忍不住的笑意。
冷若坐在床邊,将容清的手,握在自己的手裏,似是想通過雙手,将自己身體内源源不斷的力量,傳送給他。
“容清……容清……我知道你現在正在和死神做搏鬥,所以你要是能聽到我說話的話,就快些醒過來……快些好起來,我希望你好起來……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我們不是說好的嗎,合歡蓮時時都能看,隻要你好起來,好起來……往後每逢合歡蓮的花期,我便陪你看,一直看到老,你說好不好?好不好?”
容清的手,輕顫了顫。
冷若面色一喜,将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
“你能聽到我說話,對不對?快些醒來,你要是醒來的話,我們現在就去看合歡蓮……”
郇玉看到此處,手攥的“咯咯~”作響,恨不得将冷若握在手中、貼在臉上的那隻手,給剁下來,一點點碾碎。
是誰?是誰在說話?
無邊的黑暗之中,容清雙眸緊閉,雙手環胸,蜷縮着身子,希望将身上徹骨的涼意驅趕。
是誰?是誰在說話?
好冷……好冷……
他嘗試了幾下,終于艱難的睜開一雙茫然的眼睛,入眼是一片片血紅的花海,紅色的花朵遍地,看不見盡頭。
——是彼岸花!
那些紅色的花朵與他白衫上沾染的顔色相似。
他皺起眉頭,這是什麽時候弄上的?自己什麽時候變得如此狼狽,什麽時候自己竟然會隻穿着中衣,光着腳,便跑出來?
容清站在一大片彼岸花的花海之間,雙眼迷茫的看着眼前這一片片望不到頭的彼岸花花海,不知到底站立了多久。
隻覺得渾身冰涼,徹骨的涼。許是因爲寒冷,頭腦中竟一片空白,思緒凝固幾乎無法思考。全身上下隻有右手有些許溫暖,正因這些許溫度方才讓他能有些微知覺,正因這些許溫度讓他還能緩慢思考。
他将手上的那處溫暖,往臉上蹭了蹭,不知爲何心中竟生出些許柔軟,他揚起臉,沖着不知名的地方,勾了勾嘴角,面上挂起了一抹暖心的笑。
轉頭望去,竟發現有不少人在他身邊遊蕩,他們雙目無神的,順着兩側開滿彼岸花的方向一直走,一直走,他們臉色青灰,不少人身上都有血迹,有些人身上竟然有着露骨的傷痕。
容清微微一怔,似是有什麽東西在眼前一閃而過,覺得自己該害怕,可又不知爲何要害怕。
他猶豫了許久,邁着緩步有度的步伐,走上前去詢問,卻發現他們并不理睬自己,即使能夠抓住一兩個詢問,也都是目光茫然、楞楞的看在他,然後繼續按照這條兩側開滿彼岸花的道路,一直走,一直走……似是有什麽東西,引領着他們本能的,向前走去。
容清站在一旁,楞楞的看着,這一群群人、走在這條兩側開滿彼岸花路上的人,似是怎麽也走不完一般。
容清腦中空白一片,也許……他們在醒來之前也和自己一般,隻是……他們找到了歸處……而自己卻迷茫到毫無歸處!
猶豫了片刻,他也順着這條人流川川不息的路上,遵循着本能向前走去……
夾雜在人流之中,他壓抑住心中的不安,将心神放在四周一望無際的彼岸花花海之中。
他心中不由的感歎:這花開的真豔,一片片的,連綠葉也沒有,就像燃燒的火焰一般,似乎有着浴火重生的魔力。浴火重生?
他伫足思考……他……好像在哪裏見過另一番白到無瑕的美景,在哪裏呢?
搖了搖頭,似乎每當他竭力回想的時候,便會從靈魂深處發出一陣蝕骨的疼痛,讓他不得不放棄了掙紮。
遵循着本能往前走着,漸漸的,他聽見流水的聲音,沒過多久,一條河流和一座拱橋,赫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墨黑色的河水滾滾流淌,從河水中隐隐傳來的哀嚎讓他心中一寒,本能的讓他往後退了幾步。
坐在橋邊一位垂垂老矣的老人家,擡頭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正當容清想要走上前去,想要詢問這個老人家的時候,便見她似事看不見自己一般,拿起了手中的湯勺,繼續從鍋中盛着湯。
容清一怔。
心底有個聲音,不斷在呼呼着他,讓他往回走……
是誰?是誰的聲音,爲何會這般耳熟。
一陣撕裂般的疼痛襲上腦中,容清忍不住蹲下身子抱住腦袋。
他……想要離開……
方方轉身,才沒走幾步,就聽見了身後一個女音在呼喚他,熟悉之中竟有幾分陌生,擡眼望去,一個眼熟的女子,白皙、修長的手中正拿着一束血紅的彼岸花對他微笑。
那女子身穿一襲血紅衣裙,衣襟處繡着朵朵血紅的彼岸花,那鮮紅的程度和遍地的彼岸花一樣的刺眼,及腰的墨發,松散的梳于腦後、半束半散挽成一個簡單的發鬓,額間的發鬓上,别着一個紅玉珠鑲嵌的眉心墜,面上略施薄粉,畫着極爲妖治的妝容,額間用朱砂細細的描繪着一朵彼岸花圖案,顆顆透着血色光澤的圓潤珠子垂在眉間那若隐若現的彼岸花之上,讓原本妖治的臉上更顯妖治、魅惑,直讓人移不開目。
“若兒……”容清不知道爲什麽這個稱呼脫口而出,酸苦的心緒滿溢,他不由自主的向那個女子跑去。
“清,我在這裏等了你許久,我們一起過橋,到橋的另一邊去好不好?”冷若略有些嬌羞的看着他,滿懷期待的說着,并将手中血紅的花彼岸花向他遞來。
一絲記憶慢慢湧上心頭。
他心中歡喜,正想要上前接過那朵血紅彼岸花,突然間右手那個溫暖的地方急劇升溫,由讓人安心的溫度變成火辣辣的疼痛。
身後傳來一個女子歡快的笑聲。
容清身子一顫,這笑聲……好熟悉。
他剛想回頭,便見冷若雙眼紅腫,眸中含淚的看着他,直将他看得心如刀絞般疼痛難忍。
冷若:“清,不要回頭……不要回頭好不好?好不好?”
晶瑩的淚水含在眼眶之中,泫然欲泣的模樣看起來好不可憐,讓人不忍拒絕她的請求。
容清猶豫了許久,剛想點頭,便聽身後又傳來一陣陣悅耳的笑聲。
我……我……
手猛然攥緊,尖銳的指甲,插入肉中,絲絲痛意襲來,讓他的腦子略有些清醒。
我……想回頭。
他猛然向後望去,血紅的花海随風搖曳,身後大片大片的彼岸花花海瞬間由紅便成了無瑕的白色。
便見一個身穿白色廣袖衣裙的女子,歡快的在花海中的秋千之上飄來蕩去。
那女子雙十年紀,一頭及腰的烏發随意用跟白玉簪子,半束半散于腦後,面上略施薄粉,原本精緻的眉眼畫着極爲好看的桃花妝,說不出的美豔絕倫、不可方物。
陣陣清風襲來,她的黑發随風飛揚,衣袖翩跹,仿若仙子下凡,令人不禁止步,多看上幾,才肯罷休!
容清,不禁有些看癡了。
女子似是察覺到容清的視線,沖着他彎眸淺笑,那甜美純真的模樣,竟将滿天似錦的繁花比了下去。
她伸出白皙如藕節般的胳膊,沖着容清不斷的揮手,笑道“容清,容清快來啊!容清……容清……快來啊!”
容清此時眸中布滿了迷茫,打量了幾眼白衣的冷若,繼又回頭看向身後的紅衣冷若。
爲何會有兩個若兒?
恍神之間,身後的紅衣冷若猛然拉住容清的衣袖,神情之中帶着幾分急切:“清,快随我過河吧!”
他卻搖了搖頭,看向站在秋千前,微笑着、不斷向他揮舞着手臂的冷若。
自己沒有辦法在這種時候離開。
紅衣冷若見他猶豫不決,握住容清手道:“清,不要被眼前的迷障誘惑,我們走吧。”
觸手徹骨的涼意讓容清身子一顫。
若兒的手爲何這般涼!
擡頭便見紅衣冷若面上焦急,不斷的督促着。
他困惑的看着眼前紅衣冷若:“……迷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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