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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心寒!


“時先生這時候出來是有什麽事嗎?”時天剛打開門,一直守在門口的嚴伍手下便恭敬的問道,“有什麽屬下可以幫您的嗎?”

時天穿着端整,所以男人斷定時天不是去洗手間的。

“睡不着,出去走走。”

時天有些無力的合上門,淡漠的說完便轉身順着走廊向前走,視線一直無神的望着前方。

男人跟在時天身後,“時先生看上去臉色不太好,是哪不舒服嗎?”

“沒事。”

時天緩緩向前走,四周的氧氣仿佛被一點點的抽幹,時天感覺自己呼吸越來越困難。視線裏筆直到頭的走廊在他眼裏開始交錯,模糊,最後變成膠片般的灰白色,在他的眼前開始扭曲,猙獰....

擡手抹了下眼睛,低頭一看,濕熱的淚水附着在指間,然後便有一滴滴透明的液體滴落在掌心。

時天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所以跟在時天身後的男人并不知道時天在流淚,他隻寸步不離的跟着時天。

正在這時,男人接到了嚴伍打來的電話,詢問時天的情況,男人如實據說,聲稱時天并未入睡,而是在俱樂部地下四處閑走。

“時先生,伍叔想和你說話。”男人将手機遞給時天,時天轉身接下,男人這才看見時天被淚水浸濕的雙頰,不過那張臉,無半點悲茫,甚至有些僵硬。

“是不是因爲明天要走了,舍不得這個長大的地方,所以睡不着?”嚴伍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義父這邊的生意已經料理好了,明天離開前都閑着沒事,正好過去陪你聊聊天。”

“嗯。”淡淡的一聲,仿佛不帶任何情感色彩。

“時天,你....沒事吧?”

“沒事,我正好也有很多話想跟義父您聊。”

嚴伍能從時天的聲音裏聽出明顯的冷漠和敵意,但他沒有再問,而是繼續和藹道,“好,義父半小時之後就到。”

時天将手機遞給男人後,轉身繼續向前走,恍恍惚惚的拐了好幾個彎,最後看見一扇寫着“激情”字樣的大門,時天下意識的推門準備進去,結果被身後的男人上前伸手攔住。

“時先生,這裏的表演實在不适合您觀看,您在這裏也住幾天了,應該知道裏面上演的是什麽樣的節目,屬下擔心您看了之後會感覺不舒服。”

嚴伍有叮囑過他的手下,盡量不要讓時天進入這些房間,這幾天時天也很有自覺,并未靠近這些房間半步。

“讓開。”時天望着男人,冷冷道,“我讓你,讓開。”

男人收回手,低着頭,身體迅速側向一邊,他有義務提醒,但沒資格阻撓,“抱歉時先生。”

時天看也沒看男人,直接擡腳走了進去,此時此刻,沒什麽比安靜更讓時天覺得難熬,他需要沸騰炸耳的尖叫和喧鬧來狠狠撞擊耳膜與大腦。

他不想再去思考自己活着的意義,也無心再去幻想未來,一層層的欺騙與虛僞緊勒着他,越是重振身心,越是敞露心髒,最後自己在活與死的縫隙裏支撐的世界,越是鮮血淋漓。

越是去相信,越看清**的醜陋。

時天坐在觀看席的最中央,四周是帶着面具與披風的沸騰人群,刺耳的尖叫與呐喊不絕于耳,最前方的舞台上,放着一個巨大的黑色牢籠,一名金發碧眼的女人在裏面瘋狂起舞,伴随着妖娆舞姿,一件件衣服從她身上掉落,而籠子外面,有一頭雄壯的成年虎,在馴獸師的指揮下,正不斷的扒着鐵籠的鐵杆嘶吼着,尖牙一次次的啃噬着鐵杆,似乎想直接沖進去将裏面幾近赤.裸的女人撕碎咬爛。

籠子的鎖帶着些許智能科技,因爲有時會放不隻一頭野獸,爲保籠内人的安全,所以不僅牢籠本身堅不可摧,而且籠子的鎖從外面是怎麽也打不開的,唯一的打開方法就是裏面的人踩着籠子中央的一個按鈕持續五秒。

正是如此香豔刺激,而又充滿黑暗獸性色彩的表演,刺激着在場的一群人跟野獸一樣吼了起來。

時天就這麽坐在座席中央,面無表情的看着前方,但視線卻落在那隻老虎身上,耳邊此起彼伏的呐喊令他大腦得不到絲毫的運作,整個身體都仿佛陷入一片死機狀态。

有那麽一刻,時天甚至羨慕那頭野獸。

時天突然覺得自己可笑..

他的世界那麽髒,他現在有什麽立場說悲傷...

表演持續了二十幾分鍾結束,已經鬧騰了半夜,結束後所有人便也離了場,最後諾大的空間,就隻剩下時天一個孤零零的坐在這。

嚴伍進來後,走到了時天身旁坐下,手輕輕搭在時天的手,連責備都面色慈祥,“怎麽坐這,而且還不戴面具披風,幸虧觀衆席燈光很暗,不然一不小心被人認出來怎麽辦,臨走前的這一晚,可不能出什麽意外啊,否則這幾天的努力就白費了。”

時天抽回了被嚴伍握住的手,動作生冷,兩眼依舊望着前方,“義父,你知道當年我家那場大火是誰放的嗎?”

嚴伍一愣,臉色頓時僵硬起來,但依舊輕聲道,“怎麽好好的突然問這個?”

“想起很多以前的事。”平靜的聲腔,平靜的面容,“突然發現有很多自己想不明白的。”

嚴伍感覺到了時天的不對勁,但還是不确定時天是否知道了什麽,于是歎了口氣,“你也知道,你父親他當年做生意得罪不少人,這火啊,真說不準是誰放的。”

“是嗎?”時天蒼白的笑笑,“那場大火讓我失去了母親,我雖然一直把那場火當作老天爺對時家的報複,但也曾無數次在心裏詛咒那場火的幕後兇手不得好死,我想爲我母親報仇,我做夢都想殺了那個人。”

嚴伍眯起眼睛注視着時天的側臉,凝視好一會兒才擡手輕輕拍了拍時天的肩,“别給自己那麽多的心理負累,這件事義父幫你查。”

時天轉頭望着嚴伍,注視着嚴伍的雙眼,“義父當年爲什麽和我父親絕交?絕交後,義父爲什麽對時家的生意做那麽多的**?”時天清楚的記得當年,在嚴伍和父親鬧翻之後,時家的生意便不斷受到惡意的阻撓與攻擊,聽了那段錄音才知道,當年時家倒勢,多數是嚴伍使的詐。

而理由,就爲勝利後的一件戰利品.....

如此可笑。

拍撫着時天肩膀的手頓時僵硬在了半空中,即便光線幽暗,嚴伍還是能看到時天雙眼裏浮動的寒意,如果現在他還不說服自己相信時天已經知道一切,那就太自欺欺人了,“和你父親有些小矛盾,年輕時性子都浮,遇到些小分歧很容易就翻臉。”嚴伍輕聲說着,溫柔的拍着時天的後背,“時天,你看上去不太精神,要不回房休....”

“義父,您知道嗎?我父親本來是想等我回去的,他一直都舍不得我....他本來,是可以說服自己堅持下去的....”

“時天,有些事越想越難過,回去休息吧。”嚴伍握住時天的手,輕聲道,“無論發生過什麽,時天你都要相信,義父是真心實意的疼你。”

時天沒有說話,起身後面無表情的轉身離開了這個房間。

出了門,嚴伍的那名手下依舊寸步不離的跟在他的身後,直到時天進入自己的房間,他才一如既往的站在門口守着。

時天回房間後,目光呆滞的望着地面,過了不到兩分鍾,時天突然打開床邊方桌的抽屜,從裏面拿出一把銀白色的折疊式小刀,然後從卡槽裏折出鋒利的刀鋒。

時天望着視線的刀,嘴角抽動,神經質的笑了起來,最後哈哈大笑,笑到流淚....

他要毀了那些混蛋所觊觎的東西....

刀剛貼在臉上,剛想猛地劃動,門突然被敲響,時天迅速将刀折起放回自己的口袋裏,這時嚴伍推門走了進來。

“怎麽哭了?”嚴伍走到時天跟前,擡手爲時天擦着眼淚,一臉的心疼,“還在想以前的事嗎?”

時天視線垂在地上,他撇頭扭開嚴伍的手,“沒事。”

嚴伍坐在時天身旁,他從腰間掏出一把小巧的手槍放在時天的手中,輕聲道,“這你拿着,用來防身。”

時天望着手中的槍,眼底的殺意一閃而過。

嚴伍起身,撫摸着時天的頭發,“我來就是爲把這槍送給你,無論什麽時候,你的安危在我眼裏比什麽都重要。已經很晚了,睡吧。伍叔就睡在隔壁,明早醒了就來叫你。”說着,嚴伍轉身朝門口走去。

時天突然舉起槍,槍口直指向嚴伍的後背,瞪着布滿血絲的雙眼,惡狠狠的盯着快要開門離開的嚴伍,隻是,槍口卻一直在顫抖着。

嚴伍似乎對身後時天的持槍動作全然未覺,很平靜的向前走,然後拉開房門。

時天閉上眼睛,又猛的睜開,最後一咬牙,扣動的扳機!

殺完嚴伍再自殺!

這就是此刻他所選的路!

隻是,槍沒有響,隻是嘎達一聲空響。

槍裏,沒有子彈。

“真讓義父心寒啊。”嚴伍停在門口,沒有轉身,聲音透着渾厚的寒意,“你居然真的忍心開這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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