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壽宴舉辦的并不算高調,五十歲的丘佟山是個性情溫和且做事低調的商人,其實他本想舉辦場簡單的家宴慶祝即可,但拗不過兒女們的一片孝心,這才請了不少同行熟友,雖說來了不少重量級的客人,但比起其他富豪舉辦的奢華派對,這場壽宴也不算很鋪張。
其實丘佟山之前也沒有想到,會有那麽多人給他的面子趕來赴宴,其中就包括在紡織界赫赫有名的北市蕭家,這個自己幾十年前伸手拉了一把,将其從破産的邊緣拉回來的企業,如今它的當家人也千裏迢迢的趕了過來。
和蕭海延年輕時算是無話不談的朋友,後來因各自的生意發展便天各一方很少聯系,如今舊友趕來爲自己慶生,丘佟山自然充滿期待。
令丘佟山意外而又驚喜的,是年輕時的知友攜家人爲自己慶生,但令丘佟山甚至他的家人震驚而又不解的是,淡出衆人視線四年,一身神秘與傳奇色彩,甚至可稱得上一方财團霸主的男人古辰煥,居然也來參加這場壽宴了。
這令丘家的人既驚喜又緊張。
古辰煥出現時,在人群中引起了一小陣喧動,一身名貴的漆黑色西裝,将古辰煥健碩欣長的身軀襯托的格外有型,狹長的雙目散發着漠然而又深邃的冷光,棱角剛毅分明,冷峻的五官如刀削斧鑿般迷人深沉,走動間所散發的懾人魅力與控權者般的氣場,仿佛能令目視着他的人,在不知不覺中屈服身心
古辰煥目不斜視的走到丘佟山身前,淡笑着伸手與丘佟山握手,并送上祝福。
丘佟山雙手握着古辰煥伸出的手,“古老闆不僅年輕有爲,還是一表人才啊。”丘佟山的誇贊是發自内心,他對古辰煥這樣的男人是真心佩服。
古辰煥來的比較早,之後陸陸續續的又來了一些人,丘佟山去招呼其他客人,他的兒子一直和古辰煥交談着,聊着一些生意上的事,古辰煥有心無心的應付,眼角的餘光一直沒有離開過大廳的入口,過了不久,他終于看到了他一直所期待的。
在蕭家的當家人的蕭海延一出現,古辰煥便立刻轉過身,眉心急蹙着盯着門口,與他交談的丘佟山兒子被古辰煥毫無預兆突然轉身的動作吓了一跳,這也才轉頭望向大廳門口。
蕭海延走在最前面,旁邊站着他的夫人,而他們的兩個兒子,則穿着一黑一白的禮服站在他們後側方。
古辰煥凝視着那張臉,心轟然裂開一道口子,仿佛裏面無數酸楚疼痛的東西都争先恐後的流了出來,全世界仿佛就隻剩下自己和不遠處的那個白色身影,古辰煥突然覺得眼眶酸澀,他喝盡高腳杯裏的酒,然後低頭捏了捏眉心,眼睛閉上後又重新睜開,然後溫情的凝視着不遠處那個身影,等待他看到自己,與自己四目交接的時候。
四年熬過來了,不能急于這一刻。
他現在首先要确定的,是時天是否已經失憶了。
隻有确定這一點,他才能決定下一步該怎麽走。
蕭海延和丘佟山兩人很多年未見,此刻皆激動不已,擁抱之後便大笑着聊了不少,蕭海延和丘佟山的夫人也是舊識,多年未見話也不少。
“這就是蕭逸和蕭釋吧。”丘佟山望着蕭海延身後兩個高大英俊的男人,“輕笑道,“都長那麽大了。”
“丘叔。”蕭逸微笑朝着丘佟山低頭示敬,優雅俊美的笑容,如微風拂過臉頰,幾句祝福道完,丘佟山便開玩笑道,“蕭逸真該去當明星啊。”
“丘叔。”這是站在蕭逸旁邊的蕭釋笑着開口。
丘佟山拍着蕭釋的肩膀,笑道,“我還記的上次見面的時候,蕭釋還穿着開着開裆褲呢,整個兒小肉球啊,丘叔還抱過你呢,記得嗎?”
“當然記得。”蕭釋穿着白色的男士禮服,身軀修長,英俊的五官堪稱冷豔動人,此刻面帶謙和的微笑,令人心潮漾動,“丘叔那時候還說我是女孩子,害我在之後的兩年裏一直都以爲自己是女的。”
“哈哈。。。”丘佟山哈哈大笑,拍着蕭釋的肩膀,“還記得那事兒啊,哈哈,誰讓你那時候長的那麽漂亮呢。。。。可不要記恨丘叔啊。”
古辰煥能聽到蕭釋和丘佟山之間的對話,心猛然頓跳了一下,柔情脈脈的視線頓時眯成的一條縫,眉心緊蹙的盯着不遠處的蕭釋。
蕭釋他記得小時候的事兒。
難道,他不是時天?
不!不可能!
心仿佛陷入一陣瘋狂的混戰中,古辰煥手中的酒杯被他越捏越緊,他絕不允許這股讓他活過來的希望破滅,這個蕭釋,隻能是時天。
如果不是...
丘佟山與蕭海延兩人聊的歡,蕭海延初來k市,很多人他都不熟悉,而正好有不少人想結識他,丘佟山便向其介紹他這些生意上的好友,而丘佟山的夫人和蕭海延的夫人則有着女人間的話題,兩人與丈夫們結識的朋友的夫人聚在一起,聊的也是不亦樂乎。
蕭逸和丘佟山的大少爺曾一起在國外留學,所以認識,所以蕭逸離開父親後,直接走向不遠處站在古辰煥旁邊的丘家大少爺,蕭釋則很自然的站在他的大哥蕭逸身旁,最後與蕭逸一起來到了丘家少爺身前。
丘家少爺與蕭逸招呼完後,便迫不及待的向蕭逸介紹身邊這位重量級人物,古辰煥。
古辰煥的大名蕭逸自然聽說過,他笑着伸手與古辰煥言握,“幸會。”
古辰煥望着眼前這個溫文爾雅的男人,想到曾在監控視頻上看到的,他與蕭釋溫柔言笑時的柔情目光,心裏盡不是滋味,甚至産生一股莫名的敵意,但表面上,依舊完美的應付着,“幸會。”
古辰煥根本不想和任何人再多聊一句,他現在心裏眼裏,隻有蕭逸旁邊的這個,與時天長的一模一樣的男人,他必須找到有力的證據讓自己完全肯定這個男人就是時天。
隻有這樣,他此刻才能徹底冷靜下來。
古辰煥不等丘家少爺介紹,在與蕭逸握手完後主動朝蕭釋伸出了手,他的笑容如和煦的暖風,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期待和柔情,“蕭釋先生對吧,幸會。”
當四目真正交接時,古辰煥發現自己一開始的預料錯了,因爲他從這雙漆黑明澈額眼裏,讀不到任何他想要的訊息,太過平靜無瀾,帶着幾分遠近疏離的标準的客笑,日思夜想了四年前的臉龐,此刻散發出的陌生感,令古辰煥感到心慌心亂,心怒。
看着這一刻蕭釋坦然的目光,想到前一刻蕭釋與丘佟山的對話,古辰煥甚至開始對自己心裏的堅定動搖了。
然後便是恐懼。
這四年的黑暗,他再也不想經曆了。
可如果眼前這個男人不是,高漲的心潮驟然沉入深淵,落魄的回到冰冷黑暗的四年,也許過不了幾年,自己就真的精神分裂了。
怎麽可以不是?!
時天!
是你對嗎?
“古老闆,您。。沒事吧。”
蕭逸的聲音将古辰煥拉回了現實,古辰煥這才反應過來他緊攥着蕭釋的手很久了,而蕭釋,因爲手骨的疼痛,而變的臉色難看。
“抱歉。”古辰煥立刻松開了手,但雙眼依舊緊緊的盯着蕭釋的臉,故意道,“蕭先生長的很像我的一個朋友,看着蕭先生的臉,便有些走神了,還希望蕭先生見諒。”
蕭逸側過頭,望着自己弟弟被古辰煥勒紅的手,關心的問,“沒事吧。”
蕭逸帶着幾分心疼的聲腔,聽得令古辰煥很不是滋味。
蕭釋搖搖頭,他望着古辰煥輕輕一笑,淡淡道,“能讓古老闆失神至此,想必古老闆的那位朋友和我不是一兩分的像。”
“的确。”古辰煥微眯着雙眼,别有深意道,“幾乎是一模一樣,連聲音,都一樣。”
“是嗎?”蕭釋不急不緩的笑着道,“那豈不是有可能讓古老闆誤認爲我就是您的那位朋友?”
蕭釋的一句話,直接将古辰煥接下來準備直問的“你是時天嗎?”堵在了喉間。
不溫不熱的幾句話聊過,蕭釋便以去洗手間爲由離開了,兩分鍾後,古辰煥也随便找了個理由離開的宴會舉辦的大廳。
出了大廳,古辰煥立刻恢複面無表情,然後大步走向衛生間。
衛生間在出了大廳側門後的走廊盡頭,走廊上人來人往,不少人見了古辰煥主動打招呼,但古辰煥沒有理睬任何人,一路幾乎是目不斜視。
到了衛生間的入口,古辰煥見到了剛洗完手出來的蕭釋。
蕭釋見到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古辰煥,片刻本能的吃驚後便恢複禮敬的面容,他朝着古辰煥點頭微笑了一下,然後從古辰煥的身側走過。
古辰煥一把抓住蕭釋的手腕,此刻他的呼吸已經變的急促而絮亂,他緊緊的抓着蕭釋的手腕,啞聲道,“時天,這就是你躲避我的方式嗎?就算你不肯原諒你,也不該假裝不認識我。”
“時天?”蕭釋轉頭望着古辰煥,微皺的眉,“這就是你說的那位和我長的幾乎一模一樣的朋友的名字?呵呵。。”蕭釋笑了笑,“我想古老闆您可能真的誤會了,我叫蕭釋,在北市長大,我的很多和我一起長大的朋友都可以替我作證。”
古辰煥沒有說話,他轉身面對着蕭釋,兩人之間僅隔着一隻拳頭的距離,古辰煥眯起雙眼,盯着蕭釋平靜坦然的雙眼。
古辰煥的确動搖了,現在他的心裏,眼前這個男人,時天蕭釋的可能性各占了一半。
他對時天愛到無可自拔,但對蕭釋,他絕對拿不出丁點耐心。
如果因古辰煥失去時天,而情感軟弱,就把将他判斷成善者,那就大錯特錯了,這個男人,現在私下對待除時天之外的人,絕對表現不出任何耐心和柔情。
古辰煥俯下頭,他閉着眼睛在蕭釋耳側吮吸着,許久才緩緩的低聲道,“如果你是蕭釋,我會因爲你跟他一樣的臉而先強。暴你,然後再因你對他的模仿而刮花你這張臉。”
這話,古辰煥是發自内心。
蕭釋的臉色至始至終都很冷靜,他站着不動,目光平靜的望着前方,“古老闆是在恐吓我嗎?”
“不,時天。”古辰煥輕緩的聲音如羽絮般溫柔,“我隻是在恐吓一個叫蕭釋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