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蕭芷顔薄薄的嘴唇清晰地吐出了這個字,她轉過頭看着皇甫蘭溪暗淡無光的眼睛道,“但也可以從此一筆勾銷。”
皇甫蘭溪一愣,蕭芷顔表情認真,她是在告訴自己,她要報的仇已經報了,從今以後她和自己就形同陌路,再也沒有愛,也沒有恨嗎?
皇甫珺沒有聽懂蕭芷顔的意思,但是他覺得蕭芷顔提醒得對,蕭婉月信裏已經說了讓自己不要太怪罪皇甫蘭溪,如果自己把皇甫蘭溪殺了,若蕭婉月地下有知,或許也不會高興的吧……
“皇上,雖然太子是您的親生骨肉,可是他竟然做出了毒害淩貴妃妹妹這樣可怕的事情來,您絕對不能心軟,他今日能毒殺淩貴妃,明日還指不定會害誰呢……”秦貴妃在一旁怎麽可能放棄這麽一個大好的機會,淩貴妃是皇甫珺的軟肋,這次一定要用好,“依臣妾看,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好一個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蕭芷顔瞥了秦貴妃一眼道,“我看當初三皇兄就不應該幫着四皇兄求情,畢竟他也害死了一條人命,是不是也應該一命抵一命?”
秦貴妃恨得牙癢癢,這個蕭芷顔這是可笑,先是拿出了可以讓皇甫蘭溪緻命的證據,可是當皇甫珺真的要殺他的時候,她又舍不得了,難怪說她是個草包,她做事颠三倒四,真是不可理喻。
“被害死的可是你的親姑母!”秦貴妃指着蕭芷顔不爽地說道,“你現在卻爲了一個你愛慕的男子,就輕易原諒了他?虧你姑母當年如此疼愛你,真是有眼無珠。”
“你閉嘴。”皇甫珺别的都沒有聽進去,但聽到有人說淩貴妃的不是,他就忍不住要出面了,“你很想太子抵命嗎?”
“臣妾不是這個意思……”秦貴妃立即吓出了一身冷汗,她一時心急,說了淩貴妃這隻狐狸精的不是,這在皇甫珺面前可是最忌諱的,“臣妾隻是替淩貴妃妹妹感到不平罷了……”
“芷顔丫頭,你覺得應該如何處置蘭溪?”皇甫珺朝着秦貴妃冷哼了一聲,然後便轉過頭去問蕭芷顔,“蘭溪犯下如此大罪,朕不可能不罰!”
“兒臣認爲,廢太子,另立新儲。”蕭芷顔淡淡地說道,她絕美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讓人琢磨不透。
“好,如此歹毒的太子,是該廢了!”皇甫珺拍了一下龍椅道,“不但要廢了太子之位,還要将他逐出京都,永世不得再回來!”
令所有人,包括蕭芷顔都沒有想到的是,皇甫蘭溪隻是向皇甫珺磕了個頭道:“謝父皇不殺之恩。”他的語氣淡然,沒有任何掙紮,就這樣接受了現實。
等出了秦貴妃的宮殿,皇甫蘭溪和蕭芷顔一前一後地走着,皇甫蘭溪突然開口:“一切都按照你的意願在進行着,我的側妃因爲愛慕别人而中了你的圈套,我也如你所願被廢,且永世不得回京都,你高興嗎?”
“高興。”蕭芷顔淡淡地回應道,“高興的是我馬上就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回到寒國去。不過我沒有想到,你竟然如此爽快地就答應了。”
“因爲我也想重頭來過。”皇甫蘭溪停下了腳步,他回過頭來看着蕭芷顔清澈的雙眸說道,“你走後,我想了很多。這些年來,我因爲欲望而做錯過很多事情,也失去了很多東西。我在想,當年如果我沒有将對淩貴妃的仇恨轉嫁于你,沒有做出那麽多傷害你的事情,今日你會這樣做嗎?”
“不會。”蕭芷顔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
“你一直都假裝喜歡我,我不知道;我的妃子一直愛慕我的弟弟,我不知道;淩貴妃其實還活着,我也不知道。這些年來,我做的這一切又有什麽意義呢?”皇甫蘭溪重重地歎了一口氣道,“如今,俞康也隻求自保。我更是孤立無援,你突然變得如此強大,卻又一心要報複我,我還強撐什麽呢?”
“一切都重新開始吧。”蕭芷顔對皇甫蘭溪淡淡地一笑道,“我不會再恨你,也不會再假裝愛你,我與你的一切對我而言都已經一筆勾銷。至于你要怎樣報複于我,我不想知道。”
“我不想報複你。”皇甫蘭溪搖了搖頭,他轉過身去,慢慢地繼續朝前走着,走了很長一段路,他才說道,“下次見面,我們就重新開始。”
蕭芷顔看着皇甫蘭溪略顯憔悴的背影,她突然覺得可悲,那麽多年來,她爲了赫馳的“大業”,欺騙了皇甫蘭溪的感情,默默忍受了他的欺淩。如果當初她沒有選擇那條路,或者她能過着像花一般怒放的生活,皇甫蘭溪也不至于讓自己平添了那麽多的恨意,現在所算計的這一切也都沒有必要了。
這一切,究竟是不是自己的錯?蕭芷顔突然變得茫然起來,隻是,她現在真的很希望擺脫這一切,回到葉慕傾的身邊,就像皇甫蘭溪說的那樣,讓一切都重新開始……
鳳賢帝三十九年,太子失德,廢太子皇甫蘭溪,發配夷州,責其永世不得回京。太子側妃俞羨飛謀害皇家子嗣,本應處死,念其父功績顯赫,特赦免死罪,貶爲庶民,降爲皇子侍妾,同大皇子一同發配夷洲。改立三皇子皇甫蘭英爲太子,賜住太子府。
至于爲什麽是皇甫蘭英登上太子位,而不是皇甫蘭劍和皇甫蘭海,這隻能怪皇甫蘭劍倒黴得罪了弓辰。
皇甫蘭海資質平平,皇甫珺最不喜歡;皇甫蘭英是不錯,但母妃身份低賤;皇甫蘭劍雖然有些不如皇甫蘭英,但好在聰慧,多加教導還是不錯的。其實皇甫珺原本并不急着立儲,他還想在皇甫蘭英和皇甫蘭劍中選一個,可是張銳楠卻給皇甫蘭英下了一劑藥,導緻他某些方面有了障礙……而且連雍谷神醫都說沒的治了,皇甫珺也就徹底打消了考慮皇甫蘭劍的念頭。秦貴妃到手的鴨子飛了,而且她還以爲是因爲皇甫蘭劍縱欲過度導緻的,隻能每天以淚洗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