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妹妹病怎麽樣了?”
“小姐情緒波動太大,情況不樂觀,我已經給她注射了鎮定劑……”中年醫生用手扶了扶金絲眼鏡,滿臉無奈,他聲音很輕像是隻說給行之天一人似的,“這病我也說不準,與四年間的情形很像,必須進行心理治療。”
行之天沉着臉。
“少爺,小姐現在這種狀況,我建議您把房間的器具都換成不易碎的,免得小姐傷了自己。”
醫生原本還想說什麽,但看着行之天陰晴不定的臉,搖搖頭便不再多說了,收拾着東西,歎一口氣,便随着一旁的陳嬸走了。
行之天靜靜地站在空蕩蕩的廳裏,思緒萬千,那扶着門的手有些猶豫,最終狠着心,把門打開了。
原本幹淨整潔的卧室,此刻隻能用破碎不堪與淩亂來形容。
地上桌椅零七零八的倒着,滿地的玻璃碎屑和小玩意兒,紫羅蘭色的窗簾也被扯下來了,殘敗不堪的半垂在地上,唯一幹淨的邊也是那張床了。
被褥雖是淩亂了一點……
可是上面的東西卻還是在的,更重要的是,裏面正安安靜靜的睡着一個人。
他歎息着,摒住呼吸朝床前靠近,雖是很留神不去踩地上那些碎屑,可是腳下還是發出細碎的聲響。他一愣怔,立馬停了腳步,遙遙的望着她,眸子裏是深刻的愛意和憐與悔……
她睡得很安靜,像是毫無察覺一般。
“……之若。”行之天唇裏傾瀉出喃喃自語,像是失了魂似的,快步走到床前,單膝跪在地上,輕輕的喚着她。
她的臉上隐約殘留着淚痕,雙目微閉,眉也舒展,像是真的睡着了,隻是或許是因爲開始掙紮得太過厲害,烏黑的長發散了一枕頭,淩亂的搭在臉上,配着淚痕更顯梨花帶淚的美,美得讓人心生愛戀和怯意……像是她不再留戀什麽,早已……早已……
行之天一陣恍惚,他挺直了背,食指微曲着,悄悄試探了她的氣息。
細微且平穩。
整個人不僅也松了一口氣。“之若,”他輕輕撫着她的額頭,捋好她的發,動作輕柔極了,帶着令人心悸的溫和,“這麽久了你還是倔,小時候你就愛砸東西,不過專挑我喜歡的砸,現在的你一定是氣急敗壞了,連便宜的東西都摔地上了,你一定是很氣我對不對。”
她靜靜的側躺在床上,神情依舊,沒什麽反映。
行之天輕歎着,探手将她摟在懷裏,抱起,大步的朝廳外走去。
似乎是被驚擾了,或是感到不舒服了,蜷在他懷裏的人兒蹙着眉頭,動了幾下。
他身子站住了,調正好姿勢,小心翼翼,明知到她聽不見仍輕聲哄,“就一會兒,我帶你會自己的房間,這間卧室亂成這樣,不能再住了。”
鎮靜劑分量怕是也不少,她象征性的動了一下,哼唧了一聲,便又沉沉的昏睡了。
行之天輕笑着,垂頭将臉頰貼着她的,溫情的摩挲着,眸子如水,她躺在他的懷抱裏,靜靜的,也不掙紮……不反抗,乖巧的一如從前。他目光灼灼,專注的望着,光是這麽看着便不覺癡了,俯下臉,輕輕碰觸着她的唇,突然身子一怔愣,呼吸灼熱,兩人的唇隻距一寸,他硬生生的停住了,隻是輕柔的親了她的臉頰。
“祈少爺,您不能這麽闖進來。”
“祈少爺,小姐她不在這個房間裏。”
門砰的被推開。
門外陳嬸有些讪讪的立着,不知所措。
闖進來的祈秀明呆愣住了,他傻了一般的望着房間裏的這兩個人和滿地的碎屑,像是還沒回過神。
行之天摟着妹妹還保持着原來的姿勢,甚至唇還貼着她的臉頰。
“你在對他做什麽!”祈秀明幾乎是用吼的,幾乎想沖上去,事實上他也沖了,隻是被仆人們攔住了。
行之天蹙眉,用眼神示意一個仆人把他懷裏的行之若送回她自己的房間。
這麽喧嘩的環境裏,她依然睡得如一個初生的嬰兒,恍若突然間發生的這些事情都與自己無關一般。
祈秀明也察覺了她的異常,可卻隻能眼睜睜的看着她被抱走,仆人們将他攔着,他此刻的掙紮也毫無用處。
“就一個晚上而已,你怎麽把她變成這樣,你怎麽可能把她害成這樣,你到底對行之若做了什麽!”
“你都說她是行之若了,她是我妹妹,我們家裏的事輪不到一個外人插手。”行之天目送了妹妹的離開,直到看着仆人離開房間從二樓下來後才輕舒一口氣,示意其他人松開對祈秀明的攔圍。
仆人們都識趣的離開了。
空蕩蕩的房間就他們兩個人了,砰的一聲,行之天捂着臉,撞倒牆上,祈秀明攥着他的襯衫,指尖蒼白,用盡全力将他身子提起,滿臉悔恨,沉着聲音說,“你對她出手了是不是,我早應該知道的……四年間的事,我隻是不敢輕易猜測,莫非……”
行之天揮臂将他的手撥開,他蹙眉,用指輕擦着臉上的傷,哼着,“你開演唱會弄出這麽大的事,不就是想看我的反映麽,如今正如你所見……”
“你真是禽獸不如。”祈秀明危險的眯着眼,攥着衣領,手因爲用力過度而發抖,握緊拳頭“你别忘了,她是你的親妹妹。”
行之天反手一撥,輕而易舉的将他推開,他俯身拿起鋪在床上的外套,神情淡定的說,“那時候你阻攔不了,如今别妄想再插進來,我與她沒有血緣關系,不久就會結婚。”
“行之天……”
行之天走至門前的身子一窒,他腳步停頓下來。
“别忘了,在她心中你永遠隻是一個哥哥。”
他合上門,離開前一笑,輕聲說,“那又怎麽樣,能和她在一起就行了。”
門無聲的關上了。
寂寞的房間裏,祈秀明一個人癱在地上,淩亂垂下的紫羅蘭窗簾遮不住外頭散落下來的陽光,一縷一縷的光芒灑在床上。
充滿情欲的床單上,淩亂的被褥裏……隐約可見那兄妹倆人昨晚曾留下的痕迹……滿地破碎的玻璃片和散落的傷痛。
“祈少爺,我們家少爺吩咐我送你回去,還有以後若沒什麽事,不要來打擾小姐。”
祈秀明攥緊手,耳旁獨自閃爍的紅鑽,暗淡無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