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妍睜開眼睛時，看見了漫天的繁星。她用力搖了搖頭，揉了揉眼睛，借着微弱的星光，她感覺自己似乎是躺在一個人的懷裏。她一咕噜爬起來，發現身邊停着那輛卡車。

這時幾個人圍了過來，他們的頭盔上都帶着燈。

“老杜，你沒事吧？”

“小妹妹，你沒事吧？”那幾個人幾乎同叫着。

沈妍這是才發現躺在地上的人是杜予騰，他閉着雙眼，臉色蒼白。她心中一緊，立即趴下去用手一摸他的脖子，懸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點。她馬上一邊搖一邊喊：

“老杜，你醒醒啊！杜予騰，你還好嗎？”

“這邊有人受傷了，快來人！”旁邊一個人朝那棟民房那邊喊着。

一會，一個女聲響起：“讓開，我看看。”

沈妍聽到那個聲音的同時随即也被人推開了。她發現是剛才自己身邊的那個女子。女子很專業地檢查着杜予騰身上，最後才去托起他的頭。

當女子抽出她的手掌時，沈妍看見了一片紅彤彤，頓時，她覺得胃裏翻江倒海，喉嚨發哽，眼眶發漲。

這時杜予騰微微地睜開了眼睛，沈妍那張驚恐蒼白的小臉越來越清晰，他焦急地問：“沈妍，你沒事吧？”

“我沒事。你怎麽樣了？”沈妍盯着杜予騰的眼睛問，眼淚也奪眶而出。

杜予騰嘴上露出一絲微笑說：“你沒事就好。我還好。”

“你頭上流血了！”沈妍哭着說。

“傻瓜，别哭，我不是好好的嗎？”

杜予騰說着看了看周圍，看見戰友們擔心的眼神。他的目光在那個女子身上停留了幾秒鍾。最後他又看着沈妍說：“沈妍，去那邊去幫我把那件風衣拿過來，好嗎？”他說着想擡起手指出去，沈妍把他的手按住了，她知道是哪裏。

沈妍走後，杜予騰看了周圍的人說：“你們，”這時大家都湊了上去，他接着說：“你們不要跟她透露我的身份，别吓到她了。”

“喲！杜公子什麽時候開始學會關心人了？”那個女子口氣明顯不滿。她一隻手托着杜予騰的頭，另一隻手從腰上扯下一個小型急救包，對着邊上的一個人說：“小曾，來幫我打開”

此女子就是杜予騰他們行動小分隊的隊長，叫楊墨。泉海市公安局長楊景恩的千金。楊景恩和杜予騰的父親杜智軒是戰友，兩人同時轉業到泉海下屬的萬山縣公安局。楊墨和杜予騰同在一個大院長大，她一直喜歡比自己小兩歲、從小一起長大的杜予騰。

“楊隊長，我……”杜予騰想起來。

“别動，”楊墨按住了杜予騰，“都這時候了，心裏還想着‘别人’，現在先想想你自己吧！”

“楊隊長，你就别挖苦我了。人家還是個小女孩。”杜予騰看着楊墨說。

“你也知道她是個小女孩啊？”楊墨的話裏酸酸的。這話引得旁邊的幾個同事都抿着嘴笑。

沈妍拿回杜予騰的風衣之後，看見他的頭上已經纏着白色的紗布了。這時救護車也來到了。沈妍并不知道其實救護車一直候在不遠處。她還心想：現在醫院的效率真高！

杜予騰不肯去醫院，但是被楊墨和另幾個人按住擡到擔架上，送上救護車。沈妍也跟在擔架後面想上去，卻杜予騰攔住了。他說：

“沈妍，我沒事了，讓小曾先送你回去，鑰匙在我的風衣的口袋裏。”

“我不回去。”沈妍語氣堅決地說着，人也已經跳上車了。

楊墨看着沈妍，又看看杜予騰，搖了搖頭，手向救護車揮了揮，走開了。

沈妍人生第一次坐在救護車上，她好奇地張望着。車裏除了那些設備之外還有一位醫生和兩位護士，但他們都面無表情，對這樣的情景應該是麻木了。

車裏靜悄悄的，聽見那些儀器發出的“嘀！嘀！”的聲音。沈妍看着帶着氧氣罩的杜予騰，他安祥地閉着雙眼，似乎是睡着了。她雙手緊緊地揪住自己的衣角，心想：自己真不應該跟着圖予騰來，萬一他有什麽差錯的話，自己的一輩子都不會安心的了。

杜予騰此刻是清醒的，但是他一下不知道如何跟沈妍解釋，所以他隻是在上車前跟沈妍說自己沒事，隻是有點困，就閉上眼睛了。雖然已經跟楊墨交代過了，說他隻是作爲她的朋友幫忙而已，可總得把這個謊說得圓滿點。總之他不想讓沈妍在去香港之前知道自己的身份，能瞞一時是一時。

救護車在武警總醫院的門口停下來。已經有人在大門等着了，他們熟練地把杜予騰換上帶輪推車上，推進急診科的搶救室裏。

沈妍被攔在搶救室的外面，靜悄悄的走廊上隻有她一個人。她無助地看了看白晃晃的四周，一種無名的恐懼從四面八方襲卷而來。她在走廊的角落裏蹲了下來，雙手搭在雙膝上，把頭埋進去。

已經換上便裝的楊墨和曾子涵也趕到醫院。楊墨看着空蕩蕩的走廊，心裏疑惑了：那個沈妍去哪了？難道是回去了？

他們來到搶救室門口，楊墨才發現蜷縮在角落裏的沈妍，手臂上一道長長的血印，應該是在案發地劃傷的。

頓時，楊墨心底的那股酸酸的敵意也全消失了。她走到沈妍的身邊，蹲了下來，扶着她的肩膀，她感覺沈妍整個人是顫抖。她輕輕地問：“沈妍，你沒事吧？”

沈妍聽到那個有點熟悉的聲音，擡起驚恐的雙眼看着眼前這個已經換上便裝的女子，認出了她的眼神，也想起那天在網吧見過的短發女子。她本能的頓時有了安全感。

“我叫楊墨，楊樹的楊，墨水的墨。杜予騰的朋友。”楊墨看着沈妍手臂上的傷口問：“痛嗎？”

沈妍也側頭看着自己的手臂，這時她才發現自己手臂上的傷，笑了笑說：“楊墨姐，我沒事。杜予騰會不會有……”

“他沒事，隻是頭上擦破皮了而已，處理一下傷口應該就沒事了。”楊墨打斷了沈妍的話。“來，起來！”楊墨站起來把沈妍扶起來，到走廊上的長凳上坐下。

“曾子涵，去幫我倒杯熱水來。”楊墨對着一直站在旁邊的曾子涵說。這時沈妍才發現了曾子涵，這不是那天和楊墨一起去網吧的平頭男子嗎！

一會，曾子涵端着兩個一次性杯子過來，遞給了楊墨和沈妍一人一杯。

“謝謝！”沈妍顫抖的雙手接過杯子感激地看了一眼曾子涵說。她一口氣喝光了那杯水，抿了抿嘴。這時她才想起自己又渴又餓又冷。

“還要嗎？”楊墨看着沈妍問。

“不要了。”沈妍擡眼看着楊墨說。這時她的肚子卻咕噜噜地想起來了。

“你怎麽了？”

“我沒事，楊墨姐。”沈妍難爲情地看着底下頭。

“小曾，去打包個飯回來。”楊墨轉身看着曾子涵說。

“楊墨姐，不用了，我一會就好了。這裏是醫院。”沈妍阻止了楊墨。

可是楊墨一下子站起來，看着曾子涵說：“你在這裏等着，我帶沈妍去吃點東西，有什麽事打電話給我。”她說着已經把沈妍拉起來了。“沈妍，我們走。”完了已經拉着沈妍走了。

曾子涵看着她們遠去的背影，心裏郁悶：憑什麽讓我一個人留下來。他無奈地在長凳上坐了下來。

楊墨領着沈妍來到醫院外面的一家24小時營業的餐廳裏，這時沈妍才發現已經是晚上11點過了。她要了一碗皮蛋瘦弱粥。楊墨卻隻是要了一杯咖啡。

“楊墨姐，這個時候還喝咖啡呀？”沈妍好奇地看着楊墨問。

“呵呵！習慣了，不喝反而睡不着。”楊墨靠在椅背上，一手握着咖啡杯，一隻手在杯子上輕輕地彈着。

沈妍輕輕地“哦！”了一聲之後低頭吃起來。

楊墨端詳着面前的這個穿着校服的女孩：看似柔弱的，但給人感覺她似乎又是倔強的；她動作自然毫無做作，也沒有那種少女特有的羞怯感。

楊墨是上次去杜予騰那裏才知道有個學生妹在他那裏上班，他又不願意多談那個女孩。可是在制定他們的行動計劃，他又顧忌着女孩，說希望在開學之後才行動。

杜予騰的這種行爲是楊墨從來沒有見過的。他從來不會因爲自身的原因影響整個小隊的行動。還有剛才現場他交代給她的事情讓她心裏極度不爽。可是剛剛在醫院看到沈妍蜷縮在角落那一刻，那種憐憫之心又将心裏的陰霾一掃而光。

楊墨最後在心底嘲笑自己：何苦與一個小女孩計較呢！

沈妍低着頭吃着粥，她心裏有無數的疑問：杜予騰與楊墨是隻是朋友關系嗎？看楊墨在剛才現場的那種緊張，似乎不止是朋友這麽簡單。但是又從來沒有聽杜予騰提起過，自己也隻是上次在網吧才見過楊墨。

現在可以肯定的是楊墨是警察，那麽杜予騰也是警察嗎？

“沈妍，謝謝你！”楊墨放下手裏的咖啡杯，看着低着頭的沈妍說。

“嗯？”沈妍擡起頭看着楊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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