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準備關上車門的小周被沈妍突如其來的哭聲吓到了,他愣了一下之後才低頭看着埋頭在毛巾裏大哭的人兒,心裏是多麽想伸手去爲她順順背,可他還是按住了自己的手。
“您、您怎麽了?被誰欺負了嗎?”
小周的問話讓沈妍更加傷心難過。她用毛巾死死地捂住臉,心裏告誡自己要冷靜,可是廖菲菲的話一直在耳邊萦繞着:
沈妍,現在也就隻有你才能救我的女兒了......隻要你偷偷地把他的精、子拿出來就可以了!
......
沈妍盡管已經嘗過人事,可當聽到廖菲菲這番話時,還是立即覺得胃裏翻江倒海。
現在她又覺得自己已經背叛了自己的愛人了,可一想到自己心愛的男人竟然還有一個躺在病榻上的女兒等着他去救治,她的心就像被萬箭穿過。
總之她現在的腦子就像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然而,哭也沒能讓她心裏舒暢一些,越哭心裏反而越堵。
小周無措地站在車門口,不知道是該開車呢?還是開車呢?
這時的雨勢越來越大了,學校門口的人流也漸漸變少了。
最後小周還是關上車門,自己坐進駕駛位上,轉頭眼直直地看着沈妍。
汽車裏靜悄悄的,隻有送風口呼呼地吹着暖氣。
漸漸地,沈妍在這種可怕的寂靜中冷靜下來。她從毛巾中擡起頭,卻看見小周正焦慮地盯着自己,她趕緊移開目光看着窗外,不過玻璃窗上的那層霧氣讓外面的世界變得更加模糊了。
小周看着沈妍緩緩擡起的那張梨花帶雨的臉時,心裏幾乎喘不過氣來了,他趕緊轉回頭去直挺挺地坐着。
直到聽到沈妍幽幽地說:小周哥哥,請你不要告訴家裏人。他才點了點頭說:“好!”。
回到陸宅時已經晚上七點過半了,隻有吳媽在家。
“小妍回來了!小周回來了!”吳媽在台階那裏迎住了沈妍和小周,笑呵呵地拉住沈妍的手。
沈妍看見吳媽盡管滿臉笑容,可她總是覺得吳媽這笑容底下是一顆無比苦澀的心。
晚飯隻有他們三個人。由于陸銘楷不在,吳媽總是找出各種話題。
小周本來就寡言,沈妍現在又是滿腦袋的漿糊,她基本搭不上話,所以整個晚餐過程幾乎變成了吳媽的單口相聲。
當天晚上,十點過半了陸家父子都還沒回來。
如果是以前,沈妍絕對不會因爲愛人的晚歸而去想那些莫名其妙的事,可她今晚卻是煩躁不已,看着窗外朦胧的海面聯想翩翩。
爲了冷靜下來,她找來那本還沒看完的,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最後她躺在那張一米五的床上,心裏想着背包裏裏那個廖菲菲塞給她的安、全、套,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闆,而眼淚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浸透了枕巾。
也不知道過來多久,她才感覺到有人鑽進被窩裏。那隻大手穿過她的頸窩,輕輕地将她扳過去。立即一陣熟悉的陽剛味夾着淡淡地沐浴露的香味撲鼻而來。
可這味道又讓沈妍想起陸繼儒車裏以及那個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她本能地推開那個人。
陸繼儒被小嬌妻這個舉動怔了一下,他以爲她是睡夢中的反應,于是又将她摟進懷裏,可那人兒又一把将他推開了。他單手撐着頭看着閉着眼睛的人兒,輕輕地說:
“老婆你怎麽了?”
沈妍能感覺自己被陸繼儒盯着,盡管她多麽依戀他的懷抱,可一想到廖菲菲的那些話,她還是“嚯”地一下翻過身去背對着他。
陸繼儒看着反常的小嬌妻,以爲她是因爲自己的晚歸鬧别扭,于是他又順手将她摟進懷裏。
他像往常那樣輕輕地在她的耳窩那裏親了親,他知道這是她的敏感帶,可令他意外的是,她不但沒有回應而且又是一個翻滾,滾到床邊去了。如果不是被子裹住,肯定會滾落到床底下了。
不過陸繼儒此時也已經被果果和陸洋母親的事情折騰得是精疲力盡了,他隻是輕輕地将沈妍拖回床中間來之後便倒頭就睡了。
沈妍聽着陸繼儒很快就變得均勻的呼吸便知道他已經睡着了,于是她轉過身來借看着他。由于整個房間都沒有一點光線,她看不清他的臉。
她将床頭燈打開調到最低的亮度,這時她才看見這個心愛的男人睡得并不安穩,他的眉頭都皺成“川”字了。
她知道他不但工作上要面對那些她根本不能理解的難題,生活上又要面對病危的“女兒”和突然冒出來的“弟弟”。她以前認爲自己可以很大度地忽略他的過去,可面對突然出現的廖菲菲,她才不得不承認自己并不是什麽聖人。
我該怎麽辦?
沈妍揪住自己的頭發。
一直到天亮,她還是處于迷迷糊糊之中。她知道陸繼儒已經起床,可她就是不願意睜開眼睛。
陸繼儒洗漱完畢之後再來到床前,雙手撐在床上,低頭看着睡夢中的小嬌妻,他知道她今天上午有課,可他卻不忍心去叫醒她。于是他悄悄地退出房間。
他來到餐廳裏時,隻有吳媽和小周在。
“陸先生,早上好!”小周禮貌地道着早安,他的餘光瞄了一眼餐廳門口,卻沒有看見沈妍的身影。
“小妍呢?”
吳媽看着一個人進來的陸繼儒問。
陸繼儒看了看小周然後對吳媽說:“她還在睡。她最近爲了考試挺累的,讓她多睡一會吧!”
小周心裏掠過一陣莫名的難受,他立即低下眼睛。
“好!好!讓她多睡一會。”吳媽點着頭心疼地說,“等會讓小周送她去學校。你快吃早餐吧!”
陸繼儒知道父親昨晚在醫院守着姚阿姨根本沒回來,所以也不開口問。
三個人默默地吃完早餐之後,陸繼儒就開車離開陸宅了。
沈妍在窗口看着陸繼儒的汽車緩緩地離開陸宅,她不知道他此刻是去看那個病危的小孩還是去公司。看着那道厚重的大門緩緩關上之後她突然做出一個決定,于是她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畢。
她下樓時,吳媽已經出門買菜去了,隻有小周在客廳裏看着報紙。
小周聽到腳步聲之後立即站起來看着樓梯那裏,他依舊是把“少奶奶”叫成了“少、少奶奶!”。
沈妍看着小周幾乎要把她看穿的眼神,她知道小周肯定好奇昨天她無端端地哭的原因,她别扭地低下眼眸無聲地往餐廳走去。
小周下意識地也跟上了上去,直到他看見沈妍突然站住時才收住腳步。
沈妍現在不想讓小周看見自己這張因缺覺而蒼白的臉,所以當她知道他跟上來時故意突然停下腳步,表示不讓他跟進來。直到她聽見小周返回去的腳步聲之後,她才邁腿走進餐廳裏。
這是沈妍在陸宅第一次一個人吃早餐,她看着餐桌豐盛的食物卻沒有一點胃口。
最後她逼着自己胡亂地塞進一個包子就走出來了。
小周一直站在客廳裏,他看見沈妍這麽快就走出來,以爲她根本沒吃東西,不過看着她嘴裏還在嚼東西,才放下心來。
“我要回學校了。”沈妍嘴裏嚼着包子含糊地說,她不敢直視小周。說完背着背包便往門口走去。
“陸先生讓我送您!”小周實話實說。
“好吧!”沈妍頭也不回。
今天雖然沒有下雨,可那種濕冷更加入骨了。
最後沈妍在南華大學校門口下車之後,連再見都不說便疾步走進了。
小周卻是愣愣地看着沈妍嬌弱是背影,心裏的某種東西開始瘋狂的翻滾着,他隻好死死掐着拳頭,指甲深深地陷入肌肉裏,隻有這種疼痛才能讓他清醒了。
沈妍躲在一棵樹後面看着小周的車緩緩地離開之後,她才低着頭往校門外面走去。她上了一輛出租車,報出港安醫院之後,司機便熟練地打着方向盤直奔那個方向了。
當司機說“姑娘,到了!”,沈妍才回過神來。她下車後看着醫院聳立的住院大樓,突然想起弟弟來。她覺得是時候讓弟弟回泉海了,那裏才是她的家。
沈妍在旁邊的士多店了買了個口罩帶上之後才走進那棟住院大樓。在醫院的導向圖上很容易找到血液科了,沈妍低着頭乘坐電梯來到那幹淨得讓發憷的病區,那種消毒水的味道又讓她想起八年前的那個可怕的場景。
“請讓一讓!”
一個急促的聲音讓恍惚中的沈妍驚醒,她本能地往牆邊靠過去,這時幾位醫務人員推着一輛急救車從她身邊呼嘯而過,後面跟着幾個哭哭啼啼的家屬。
這場景讓人本能地想到死亡。
“這位小姐,你站在這裏幹什麽呀?”
沈妍耳邊響起一個有點責備的聲音,她擡頭才看到是一位戴着口罩的護士,她定了定神之後才說明自己的來意。
護士一聽到沈妍的來意之後立即改變了态度,她很友好地給沈妍指路。
沈妍謝過那位護士之後便低頭朝她所指的方向走去。當她快那個病房時,突然那扇門打開了。她本能地躲到那個柱子後面去。
一會廖菲菲從裏面走出來,接着就是一個熟悉的高大的身影抱着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走出來,
一家三口!
這是沈妍的第一反應,然而她的心也開始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