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予騰回到病房時沈妍已經換上了條紋狀的病号服站在小廳裏左右打量着自己身上的病号服。他隻字不提在樓下遇陸洋來找她的事,隻是眼直直地盯着她。
沈妍被杜予騰盯得有點發毛了,她回瞪一眼過去,嘟着嘴說:“怎麽樣,沒見過這麽漂亮的病人嗎?”
她這句話真說到杜予騰的心坎裏去了,他趕緊移開目光,将手中的書放到茶幾上。
沈妍看了一眼那一摞書,突然眼前一亮,杜予騰買的并不是她交代的,而是一本安.德蘭的、一本西蒙.蒙蒂菲奧裏的和一本凱文.凱利。三本書疊起來将近一尺厚。
她拿起一本重重的在手裏掂了掂,調侃着說:“老杜,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有品味了呀?”
杜予騰摸着後腦勺難爲情地說:“我擔心太暴力了,所以......”
沈妍見杜予騰這種憨樣,不由得咯咯笑起來,最後才俏皮地說:“謝謝了!其實我一直想看這些書來的,可是沒有時間,現在我要好好利用這幾天把他們啃完。”
杜予騰還擔心自己自作主張換掉她的書,她會生氣,沒想到她竟然這麽喜歡,他心裏自然欣慰。
這時,病房門口傳來敲門聲,他們四目相觑,然後又同時說了聲“請進!”。
本以爲來的是醫生,沒想到是一位阿姨提着一個籃子進來。
“你們好!”阿姨禮貌地向他們打招呼。
看着阿姨手中籃子的保溫瓶,他們終于恍悟過來,原來是醫院給他們送飯過來了。
謝過阿姨之後,杜予騰将那兩個大大保溫瓶打開。
“哇噻,這麽豐盛呀!”沈妍在旁邊驚歎着。杜予騰看着她笑着說:“你看看,不但能住五星級病房還能享受總統套餐。怎麽就沒有這種好事找上我呢!”
“老杜!”沈妍低吼了一聲,她的臉色也拉下來了。
“怎麽了?”
沈妍這時想起那個人的女兒來,她此刻真心希望那小女孩能得到救治,而她又刻意不去想她的治療方法。
“好了!好了!吃飯了!”杜予騰看着呆呆的沈妍催促着。
兩人吃飯午飯之後,梁子軒親自帶着一位護士來給沈妍打“動員劑”。打完針之後,他又叮囑沈妍注意休息,不要又什麽心理負擔,又介紹了一遍那種藥物的安全性。
沈妍的确是沒有什麽心理負擔,她覺得自己本來就不是病人,所以送走梁子軒之後她就抱着一本書躺在沙發上看起來。
杜予騰接了一個電話之後說要出去一會,他也再三叮囑一遍之後才走。
沈妍抱着書看着看着,隻覺得心裏有點隐隐慌,她以爲是吃多了撐着,所以就站起來在廳了走起來。然而那張心慌的感覺不但沒有消減而且越來越嚴重,接着就是胃裏開始翻江倒海,牙根發硬,口腔裏泛起一陣陣酸,她趕緊跑到洗手間抱着馬桶吐起來......
最後,她拖着幾乎虛脫是身子回到沙發上,剛躺下胃裏又開始翻騰起來,可她已經來不及跑去洗手間了,直接吐在地闆上,最後是膽汁都吐出來了,整個人已經昏厥過去......
“沈妍!沈妍!丫頭......”
她依稀聽到一個聲音在叫自己,可是那是誰的聲音,她無法辨認,卻克制不住心底的那點期冀,這時她才知道自己是多麽想他,眼淚也不知不覺地湧出來。
“沈妍,你怎麽了?很難受嗎?你别哭了......”那個聲音焦急地說,“怎麽回事?不是說這種藥物很安全的嗎?怎麽會這樣呀?”
“哎呀!的确我們從未見過打了動員針之後有這種反應的。”另一個聲音抱歉地說。
這時,沈妍終于聽出是杜予騰和梁醫生的聲音,她伸手摸了摸,很快一隻溫暖的大手握住她的手。
“沈妍!你聽見我說話嗎?”杜予騰焦急地問。
“小沈,你感覺怎麽樣?”梁醫生在一旁問。
沈妍可不想由于自己的原因導緻另一個剛剛有希望的生命受影響,她努力睜開眼睛,原來自己已經躺在床上了。看着兩張模糊的臉抱歉地說:“對不起!吓到你們了。我沒事!”
說着掙紮着坐起來。“可能是我吃得太多了。”此刻口中還是又苦又酸的感覺。
梁子軒将她按下去說:“小沈,你先别亂動了。我再給你檢查一遍,如果......”他不敢想象如果沈妍由于身體原因聽着捐贈的話,病人那邊會是什麽感受?
沈妍乖乖地躺下讓醫生又檢查了一遍,又抽了幾管血。
幾個小時後,所有的結果都出來,一切正常。這讓所有人都舒了口氣。
當天晚上,杜予騰也陪着沈妍在醫院裏住下來。當然這裏又足夠的床位。
第二天,杜予騰是哪都不敢去了,他一直陪着沈妍吃完飯,飯後又陪她到玩了一會鬥地主,過完半個多小時才讓她睡覺。沈妍也怕了,她睡覺前還把垃圾桶搬到床前來。的确很快就睡着了。
然而,睡着睡着,她突然看馬路中間一個幾個月大的嬰兒在慢慢地往前趴,她立即拔腿沖過去想抱起那個那小孩,可那突然一輛打卡車飛奔過來,她本能地閉上眼睛“啊”地一聲驚叫起來。
接着她聽見有人叫她的名字,她卻不敢睜開眼睛,生怕看到一堆血肉模糊,這時她覺得胃裏開始翻騰起來。
“沈妍!沈妍!”杜予騰一邊搖着她一邊喊。
當确定自己是在做惡夢時,牙根已經發硬了,睜開眼睛的同時喉嚨也像開了閘門似的,最後倒黴的是杜予騰。
當然又把梁子軒驚到,他又一次爲沈妍做一遍檢查,最後結果依然是一切正常。
這讓這位從醫幾十年的醫生疑惑不已,他隻好報告程博士。
程博士在沈妍住進醫院的第三來到了醫院,可當天的情況和前兩天一樣,當然檢查的結果還是一切正常。
最後程博士和梁子軒告訴杜予騰,沈妍這種情況應該是一種“癔症”。當然他們沒有把這結論告訴沈妍本人,隻是說可能是她的血液和體質不同引起的。
這是沈妍人生經曆的身體上最大的考驗,不過她知道這點折磨遠沒有心裏創傷來得難受。
終于熬過了四天的動員劑。
第五天早上,沈妍早早就醒過來了,她看着窗外難得的明媚的陽光,心裏祈禱着今晚一切順利。
他們吃完醫院送來的豐盛的早餐之後,九點多護士又來爲沈妍做了一遍普通檢查。最後帶着她離開了病房。
坐在幹淨的采集室裏,沈妍還是緊張不已,覺得自己的手腳都是冰冷的。特備是雙手被紮上針頭之後,她覺得心跳好像快要停止似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杜予騰看出她的緊張,故意提一些輕松的話題來分散她注意力。最後話題說到她第一次去網吧的事。
“你知道你那時候的表情看起來像什麽嗎?”他問。
“學生咯!”她答。
“不是!”他狡黠一笑。
“那是什麽?”她不解地問。
“像個來網吧找孩子的媽媽。”杜予騰笑着說。已經三年多過去,他對于第一次見到的情景還是記憶猶新。
“我有那麽老嗎?”她不滿地嘟着嘴。
“表情,我是說表情。”杜予騰笑着說。
這麽下來之後,沈妍漸漸地放松了,采集的過程花了差不多12個小時,不過還算順利。
--
翌日
香港的港安醫院裏,醫生已經做好一切準備,就等着九點鍾手術開始。
陸繼儒今天放下所有的工作,早早就領着父親和吳媽來到醫院了。自從那次得知廖菲菲懷孕後,他再也沒來過來了。
在病房裏,果果見到好久沒見的“baba”和爺爺時,很高興,她從媽媽的懷裏朝陸繼儒撲過去。不過她見到吳媽時,本能地往廖菲菲的懷裏鑽。
吳媽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孱弱的小女孩,不知爲何,她總覺有點隔閡,特别小女孩躲回廖菲菲的懷裏時,讓她心裏閃過一種奇怪的念頭,不過今天是小女孩動手術的日子,她也沒表現出怎麽樣。
吳媽知道廖菲菲以前也喜歡吃松榛糕,所以她昨天忍着悲傷做了一盤松榛糕,今天帶了一些過來給她。她把那盒松榛糕遞給廖菲菲,然後淡淡地說:“廖小姐,這是我做的松榛糕,給你帶來些過來。”
“謝謝吳媽!辛苦您了!”廖菲菲接過松榛糕道謝往後瞄了一眼陸繼儒,可他隻是抱着果果。
果果一聽松榛糕立即兩眼放光,擡頭眼巴巴地看着廖菲菲怯怯地問:“媽媽,我能吃嗎?”
廖菲菲看着吳媽道謝之後看回孩子,低聲說:“果果,你今天不能吃東西。等你好了,媽媽在給你吃。”
“果果也愛吃松榛糕嗎?”吳媽脫口而出問廖菲菲。
廖菲菲看了一眼陸繼儒之後才說:“是的,這孩子也特别愛吃松榛糕,可能是像她爸爸。”
吳媽轉頭看着陸繼儒,卻發現他一臉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