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銘楷沉着臉看了看在場的幾個人,然後他上前去将吳媽扶起來,拉着她拖着蹒跚的步伐走回原來的座椅上。他向陸繼儒招了招手,示意兒子将沈妍領過來坐。
陸繼儒剛上前去,可沈妍卻不着痕迹的轉過身想那張桌子走去。杜予騰見狀向陸繼儒點了點頭也緊跟上去。
沈妍一直迷惑的很,她不知道他們都怎麽了?這時吳媽将她拉過去坐在她身邊。
“小妍!”陸銘楷看着沈妍柔聲叫了一聲。
這叫聲音讓沈妍渾身一震,她感覺這聲“小妍”怎麽這麽熟悉呢!她眼直直地看着陸銘楷,他滿眼慈愛、眼底卻寫着愧疚。
陸銘楷看了看杜予騰之後在看回沈妍,良久才幽幽地說:“小妍,是我對不起你!當年你爸爸并沒有喝酒,這一切都是我一手操作的,包括他的父親,”他說着指了指一直站在她身邊的杜予騰,“我用了不正當的手段逼他父親把那場車禍的責任改了,其實當時開車的是我兒子的女朋友,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喝了多少酒?”
陸銘楷的聲音越來越遙遠,他整個人的思緒似乎也飄出這間屋子了。
“什麽?”
“什麽?”
沈妍和陸繼儒同聲驚叫起來。陸繼儒更是上去抓住父親的手臂激動地說,“爸爸,您是說當年的責任是大哥他們,”他指了指杜予騰說,“然後您讓他的父親改了案卷嗎?”說着又看了看杜予騰。
杜予騰也愧疚地點着頭,卻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沈妍也擡頭看着杜予騰,看着他眼裏的愧疚和悔恨,她突然覺得這個世界一片昏暗,不過她努力控制着自己,她要弄清這件讓她困惑了八年多的謎團,最後她轉頭看着陸銘楷嚴肅地說:“麻煩您能把當年的事情詳細地告訴我,好嗎?”說到最後她聲音卻帶着哀求。
陸銘楷并沒有避開沈妍的目光,而是看着她莊重地點了點頭,清了清了喉嚨之後才開始說起塵封了八年的事情......
吳媽和杜予騰絲毫沒有被這個真相震驚,沈妍也隻是認真地聽着,此刻她臉上沒有任何表現。
反應最大的是陸繼儒,他此刻的表情絕對不是掌管着那個富可敵國的商業帝國的總裁。因爲哥哥陸維雍的優秀在他心目中就一座他永遠無法跨越的大山,然而他最後竟是已那種方式結束了自己的一生,而這件事的最大受害竟然是他最愛的人。
他此刻是恨不得上去将沈妍摟入懷中,不再讓她受半點委屈。
最後陸銘楷靜靜地看着沈妍,聲音沙啞地說:“小妍,以上我說的話沒有半個字是假的,我今天隻是想得到的你原諒,原諒一個父親愚蠢的自私以及一個商人的利益熏心。”
“您、請别說了!”沈妍擺了擺手低下頭去了,她此刻已經消化不良,感覺自己在做夢。
最後她緩緩地站起來,揪着大衣的扣子,就像是踩着棉花團,一腳深一腳淺地往門口走去。
“小妍!”吳媽在身後慘叫了一聲,可已經不足引起她的注意了。陸繼儒也想跟上去,卻被杜予騰攔住了。
杜予騰對陸繼儒搖了搖頭,然後回頭看着陸銘楷。陸銘楷大概知道沈妍現在最不想見的就是他們這些人了,于是他掏出手機撥了出去。
小周一直等在守拙園的第一道門崗外面,他看見沈妍和杜予騰進去之後大爲震驚,他不知道陸銘楷爲何在這裏見沈妍,而且沈妍由杜予騰陪着,于是他悄悄的潛進去,他在門外聽見了裏面剛才的那番話之後,心裏就像是被雷劈過。
這時他手裏的手機的震動起來,他趕緊翻過那道牆在牆外才接了陸銘楷的電話,當聽到陸銘楷讓他去跟着沈妍之後,他二話不說又翻過前來,一直默默地跟在沈妍身後幾米遠的地方。
沈妍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來的,她覺自己被掏空了,腳下也晃着,最後她上了一輛出租車。
小周趕緊也上另一輛出租車,讓司機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一直到了仙峰山門口,他才知道沈妍的目的竟然是公墓園。
今天是大年初二,仙峰山裏比往常熱鬧,很多人趁着春節來祭拜故人。
沈妍連花都忘記了買,兩手空空地走了進去。突然一聲的“你好!”從背後傳來,她根本沒有注意到,還是一直往往前走。直到突然被一個人擋住了去路她才停下腳步,擡頭愣愣地看着面前那張略顯清冷的臉。
“小周哥哥!”她脫口而出。
“少、”小周開口之後立即又将後面的話咽了回去,轉而激動地改口說:“沈-妍。”
沈妍這會才看了看周圍,當發現自己身處公墓園之後不由得怔住了。
“你也來祭拜仙人嗎?”小周小心翼翼地問,眼睛一直沒有離開她的臉,他不能錯過她臉上的任何表情。
沈妍回過神來之後點了點頭,她看着小周,她在思索自己到底是在哪裏認識這個男人的?
小周看着沈妍怔忪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她空空地雙手,然後鄭重地說:“你等我一下。”說完打了個手勢往門口小跑出去。
沈妍回頭看着小周筆挺的背影,總感覺是那麽熟悉,可總是想不起到底是在哪裏見過,她怔怔地看着門口,直到小周捧着一大束鮮花走回來才收回了視線。
小周捧着回到沈妍面前将花交給沈妍,低聲說:“給!不能空着手去吧!”
“謝謝!”沈妍竟然不拒絕,而是很自然地伸手接住了那束鮮花,她動了動嘴想說什麽,卻最後什麽也沒說。
小周看出了沈妍的猶豫,隻是不知道她想說什麽,最後他試探着問:“你一個人嗎?”
沈妍點了點頭,她此刻突然好想有個人陪自己過去,于是她壯着膽說:“小周哥哥,能不能陪過去?”
小周一聽,心裏像突然開啓香槟瓶塞般“嘭”地一聲,他趕緊點頭說好,他知道沈妍這個時候願意找他就是對他的信賴。
兩人一路上都默默無言。
來到那座熟悉的墳墓前,一看到墓碑上依然年輕父母,沈妍本來清澈的眼睛“嚯”地紅起來。
小周看着墓碑上那一對年輕的父妻,渾身一:好年輕啊!
沈妍将鮮花放在墓碑前,因爲小周在她隻是默默地站在那裏,隻是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淌。
小周默默地遞了一張手帕過去,然後安靜地站在一旁不敢上前去安慰她。
不遠處,陸繼儒那雙深邃人眼睛凝視着那張梨花帶雨的小臉,他的心像是被鋒利的匕首不斷劃着,他似乎感覺到喉嚨處的血腥味。
最後沈妍終于止住了眼淚,她用那張已經濕透的手帕又抹一把鼻子,最後看着小周,淡淡地說:“小周哥哥,謝謝你大過年的陪我過來。”
“你客氣了,我也是趁着過年才來祭拜一下先人。”小周淡淡地說,看着她的表情地雖然已經平靜了許多,可他的心卻還是緊繃着。
從仙峰山公墓園出來已經下午一點了,小周試探着問沈妍餓不餓,毫不意外,她的答案是不餓,他又提出送她回去,沒想到她竟然欣然答應好。
坐上出租車之後,沈妍依然沉默不語,直到回到沈家,她也是默默地下車走進去,她幾乎忘記了身後還跟着一個大活人。
小周也随着沈妍走了進去,進去之後,他發現沈富文夫婦和沛然已經等在門口了。
他們既驚訝沈妍那過分安靜的表情,也驚訝跟在她身後的進來的人。
“姐姐!”沛然幾乎是驚恐地叫着,他想起姐姐小時候偶爾會出現的這種可怕的安靜,他已經能預見接下來即将發生的事情。
沈妍雙目無神地看了一眼面前的人,然後無聲地走進去,一直回去她的房間,在那張嶄新的大床躺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好像聽到一陣吵雜聲,有熟悉的聲音,也有陌生的聲音,中間似乎還夾雜着英語。有幾次她想睜開眼睛,可眼皮好像是被強力膠粘住了,怎麽樣都睜不開。她努力了好幾次都沒成功之後,也就放棄了。
恍惚間,她看見媽媽和爸爸,他們一直在前面不遠處靜靜地看着她,她大聲地喊,可他們卻好像沒聽見般,還是靜靜地看着她。
怎麽回事?爲什麽爸媽不理我?難道我做錯了什麽嗎?
她驚恐地看着不遠處的那兩張熟悉的臉,不斷地揮動着雙手幾乎是哀叫着:“媽媽!爸爸!”
這時她的雙手被人抓住了。
“爸爸?”她想看清楚那張臉到底是不是爸爸,可無論如何她都看不清那張,隻是那是一雙溫暖中帶着粗粝感的大手讓她明白這絕對不是爸爸的手。
“丫丫!”一個好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爸爸!”她知道是爸爸才這樣叫自己,于是她緊緊地抓住那雙手,那雙不停在她的手背上磨蹭着。
一會,一個熟悉的聲音說:“丫丫,你餓嗎?”
她趕緊搖了搖頭,
“這些年你感覺累嗎?”
她點了點頭,卻不知道自己是因爲什麽累,
“這些年你覺累,那是因爲你心裏一直被一團東西堵住了。”
“嗯!”她很認也同點了點頭。
“來,你跟着我做幾個深呼吸。”那個聲音一邊誇張地呼吸着。
沈妍也乖乖地跟着他做,不知不覺中她又睡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