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妍呆呆地看着門口處的那張臉,手裏的湯匙已經掉了都渾然不知。
吳媽也回頭朝門口看去,一看到是陸銘楷她也愣了一下,不過下一秒趕緊站起來走朝門口走去。
沈妍看見吳媽在門口堵住了陸銘楷低聲說着什麽,一會陸銘楷一臉無奈地看過來,有點進退兩難的樣子。
“b、”韻母a還沒發出來,她立即又改口叫一聲:“陸-伯伯!”
陸銘楷和吳媽被沈妍的這聲“陸伯伯”給鎮住了,他們面面相觑,最後都是一臉詫異地看着她。他們知道這一聲“陸伯伯”意味着什麽。
“小妍!”陸銘楷柔柔地叫了一聲。雖然心裏不舒服,但是他很快就鎮靜下來了,他知道沈妍記起他來了,那麽現在最重要的是希望得到他她的原諒,于是他擠了擠吳媽,從她的身邊越過走了進來。吳媽也趕緊跟着進來。
沈妍這才慌亂地撿起湯勺,眼睛卻不敢再去看陸銘楷。
陸銘楷走到病床前,吳媽一臉焦慮地跟在後面,她擔心又會發生什麽事。
沈妍緊緊地抓住蓋在腳上的被單,她的腦海裏浮起了那天的情景:有人告訴她關于爸媽當年的那場車禍的真相,最後是那人一臉愧疚地請求她原諒他。
“小妍,是爸”陸銘楷剛開口,才想起剛才叫他陸伯伯,于是隻好改口說:“小妍,是我對不起你!請你原諒一個愚蠢的老頭,好嗎?”
吳媽在一旁雙手緊張地揪在一起,提着心看着沈妍,生怕她接下來有什麽意外的表現。
沈妍聽着陸銘楷幾乎是哀求的口氣才緩緩地擡起頭,她先是尋找吳媽的目光,當看到吳媽一臉的焦慮時她的心一顫,這簡直就是大寫的母愛。
吳媽提心吊膽地看着沈妍,看到她眼睛裏的平靜之後才松了一口氣。于是湊上前抓住她的手,柔聲說:“小妍,老爺的确當年做了一件錯事,希望你就原諒他吧!”
“吳媽,我”沈妍一時語塞。說實話,她心裏從來沒有恨過陸伯伯,隻是她不知道自己以後該如何面對陸家人而已。
“小妍,我知道你這些受苦了。”吳媽緊緊地抓住沈妍的手語重心長地說。
“吳媽,我從來都沒有恨過任何人。”沈妍終于開口了。
她的話讓陸銘楷和吳媽又是四目相觑,最後吳媽激動地說:“小妍,謝謝你!謝謝你!”
“陸伯伯,對不起!請恕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叫您了。”沈妍說着便微微地底下眼睑了。
聽到這話之後,陸銘楷先是愣了一下,不過很快他就緩過來,于是笑了笑說:“小妍沒關系,隻要你高興,無論你管我叫什麽都無所謂。
“姐姐!”
門口突然傳來沛然的聲音,下一秒便看見他從門口沖進來了。當他看到陸銘楷五和吳媽之後才刹住了腳,向兩位老人點頭道了聲“早上好!”
吳媽看着沛然慈祥地笑了笑說:“沛然,來了!”
沛然摸着後腦勺憨笑着,不過他的餘光一直瞄着姐姐和陸銘楷。
一會,沈富文夫婦也走進來了,他們都恭敬地向陸銘楷和吳媽打招呼。
他們是接到陸繼儒電話得知沈妍醒了,還有沈妍的記憶又恢複了,這讓他們一家三口高興不已,所以他們隻是草草地買了幾個包子在車上當早餐,便一路趕來了。
本來安靜的病房一下便熱鬧起來,原來的豪華寬敞的vip病房也變得有點擠了。
沈富文見侄女能坦然面對陸銘楷,心裏也松了下來。
陸銘楷和吳媽也不敢打擾沈妍太久,他們等沈妍吃完那碗雞蛋紅棗糖水之後便告辭了,沈富文夫妻将他們送到電梯口那邊去了。
沛然等大人們都離開之後便立即鬼馬地跑到姐姐的病床前悄悄地問:“姐姐,你沒事了吧?”
“嗯!”沈妍淡淡地應着弟弟。
沛然見姐姐沒有什麽異常的樣子,于是便悄悄地問:“姐,我姐夫呢?”
“姐夫?”沈妍渾身一震,擡頭看着弟弟一臉好奇的表情,她的表情立即冷了下來,嚴以後肅地說:“沛然,不準見人都叫人家姐夫,知道嗎?”
“啊!”沛然一聲驚叫,瞪着大眼睛看着姐姐,當他看出姐姐沒有半點玩笑之後,整個人都冷下來了,他知道姐姐絕對不是拿這些話來開玩笑的人。
沈妍見自己的話唬住了弟弟,突然覺得有點過意不去,可她知道自己内心有些東西是揮之不去的。
令她意外地這一天幾乎所有人都來了,先是杜予騰、杜妙清和柯沐陽、然後是苗宇光和陸洋,沒想到姚迪和林浩斌也來了,這讓她既感到也難過。不過她發現小周沒有出現。
最後她堅持第二天就出院,因爲大過年的,誰都不想在醫院裏耗着。顧醫生又給她檢查了一遍确認沒有什麽大礙之後也就同意了。
當天晚上吳媽堅持要陪沈妍在醫院裏過夜,沈妍見她老人那股熱情也不好拒絕。
當天晚上沈妍早早地睡了,可半夜時她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弄醒,她一睜開眼便看見吳媽在爲她掖被子,
”吳媽!“她驚叫了一聲
“不好意思,吵到你了!”吳媽一臉歉意地說。
“您怎麽不睡呀?”沈妍被吓地睡意全無了,于是她坐了起來。借着微弱的燈光,她看見吳媽臉上似乎挂着淚痕。
吳媽見沈妍坐起來,趕緊又讓她躺下去,可沈妍卻詫異地盯着她。
“您怎麽了?”沈妍不解地問。
“我、我沒事!”吳媽知道沈妍看出自己臉上是淚痕,趕緊别過臉去。
沈妍依然定定地看着吳媽,“您說說嗎?您怎麽了?”
吳媽也知道沈妍的性子,于是她抹了抹眼角之後才緩緩地說:“小妍,你是不是還生少爺的氣呀?”
“我、”沈妍頓時語塞,然後又底下眼去。
吳媽又抓住沈妍的手,她的呼吸有點急促,最後才柔柔地說:“小妍,吳媽已經知道你離開香港的原因來。我知道少爺他在某些事上處理得不好,可我知道他對菲菲已經沒有任何情感了,如果說有應該也就是對那個孩子的一種愧疚罷了。”
一說到那個孩子,沈妍才緩緩地擡起頭,問:“吳媽,您知道那個孩子現在怎麽樣了嗎?”
得到沈妍的回應之後,吳媽心裏一喜,她坐在病床邊,用手撫摸着沈妍的臉頰,心疼地說:“那孩子恢複得很好!你知道嗎?那孩子也對松子過敏。”
“啊!”沈妍驚歎着看着吳媽,她沒想到那孩子和自己竟然有着這麽奇妙的相似點。
吳媽将沈妍臉上的一根發絲挑到耳後去,柔柔地說:“據說那孩子以前像少爺那樣,特别喜歡吃松榛糕,”
“啊!”沈妍又驚訝地叫了一聲,她此刻似乎明白是什麽事了,“難道是、是因爲我嗎?”她怯怯地問。
吳媽欣然一笑,溫柔地揉着沈妍頭發,平靜地說:“醫生說應該是。”說到這裏時,她突然兩眼放光,“你知道嗎?當聽到那個小孩竟然因爲骨髓移植後對松子過敏,我第一時間想到捐贈骨髓的人就是你。”
“......”沈妍無語了。
“你知道嗎,少爺也就因爲這個才找到你。”吳媽有點得意地說。
“哦!”沈妍不知道這時禍還是福。
吳媽見沈妍的表情發生微妙的變化,于是接着說:“你離開後,少爺幾乎瘋掉了,他差不多把整個香港翻了一遍,而且從來不求人的他竟然破天荒地動用了自己能用的關系。”
“......”沈妍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她想象不得到陸繼儒那張冷君絕倫的臉上是什麽表情。
吳媽見沈妍雙唇緊閉,知道她在控制着自己内心的澎湃,于是又柔柔地說:“這些年,我從來沒見過少爺流過一滴淚,可是這一次他竟然......”她故意收住後面的話。
“吳媽您别說了!”沈妍強忍着自己心裏的悸動,可同時也明白,有些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事後怎麽彌補都是蒼白的,于是她決定将自己的真心說給吳媽聽。
“吳媽!”她柔柔地叫一聲,咽了咽口水之後才又開口說,“其實我明白你說這些話的目的,可是您知道嗎?有些東西失去之後在也找不回來了。”
“小妍!”吳媽慘叫一聲,她的眼底升起一絲絕望,可她卻不甘心,于是又抓住沈妍的手,用哀求的口氣說,“小妍,你先别這麽快下結論好嗎?還有你應該明白,隻要少爺想做的事幾乎沒有做不到的,所以吳媽想讓你先出去散散心,如果到時你還是堅持今天的想法,吳媽我會幫你說服少爺。”
“吳媽,我、”沈妍覺得自己上輩子肯定是拯救過地球,要不這麽會遇到一個對自己這麽好的人。
吳媽見沈妍已經動搖了,于是又摸着她的頭柔聲說,“好孩子,吳媽會告訴少爺,讓他不去打擾你。但是你也要答應吳媽一件事,”
“什麽事?”沈妍擡眼看着吳媽。
吳媽摸着沈妍的臉慈祥地說:“我希望你無論做什麽事,一定要聽從自己内心的聲音。”
沈妍已經淚流滿面了,她隻是哽咽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