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開設别院



門外的光漸漸暗下去,說話的聲音也小了許多,直到最後重歸黑暗寂靜,焉容總算不必再屏住呼吸,暢舒一口氣下床點蠟,從蠟芯燃起來的嬌黃火苗照亮她所在的方寸之地,給她不少的安全感。

被折騰狠了腰腿發軟,她扶着腰在房間裏走了大半圈,将一扇小窗打開,散去這屋内殘存的恩愛氣息,之後她回到小桌前,對着那蠟燭輕輕歎氣。說來當她确認對方是蕭可铮的時候,她特别心虛難堪,從來沒有在一個男人面前如此放蕩,感覺自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至今她都臉頰發燙、深感羞恥。

越是回想越是不堪,焉容在銅盆裏攪了手巾将臉擦了擦,這才覺得清醒了不少,趕緊收拾一通上床歇息,臨前見那邪惡的手帕躺在地上,一腳踢到床底下,心想明日若是錦兒不小心進來瞧見了,那可叫她的臉面往哪擱呀。

今晚先是費了不少力氣跳荷葉舞,又是損耗體力做那件事,焉容累極,幾度經曆大喜大悲,驚懼惱羞,大起大落,身心皆疲,幾乎是躺到床上便睡了。

接下來幾日又有得忙活,搬家也是一件累活,不過想想再也不必處在裙香樓前臉那繁華污龊之地,可以在新院子裏随心所欲做自己喜歡的事,着實叫人歡喜。

這處院子正門朝南,并不算大,一共八間房子,東西分别兩間,有兩間廚房,四個丫頭和四個小厮的卧室。北面設兩間相通,是焉容和錦兒的住處,連着花廳。南面在大門旁設兩間,爲茅廁和倉庫。整個布局合四平八穩,簡單清靜,倒像是尋常人家的住宅。

宅院是先前劉媽爲張大嘴置辦的,還沒休整利索人就被砍了,也是老天有眼,叫惡人無福消受,焉容初住這房子的頭一日,先命人在中堂供了菩薩,三天三夜香火不絕。

置辦家具和裝飾用品每一樣都不能出錯,老鸨不懂這些規矩,想着一切從簡、能省則省,看着錢大把大把地花出去實在是心疼如刀割。

焉容隻好曉之以利,道:“凡是能進這個門的,除了要飽讀詩書,還要囊中有金,媽媽您看那幾個丫頭小厮,聽說我要單住一個院子争着搶着要過來伺候我,不爲别的,就是爲了那一天幾兩的打賞。”

一聽說連倒水的丫鬟都能有幾兩的打賞,劉媽的眼珠子都直了:“真的有這麽多?我可聽說有些窮書生也願意來湊熱鬧。”

“那倒未必,讀書人不僅是一些窮書生,還有學富五車的文臣,他們大多行事講究,着眼細微,若是哪裏不好看在眼裏,可要是對主人有了偏見,下次再不來了。而且出手也闊氣,筆墨紙硯都用最好的,品茶的口味也刁鑽,皆不能含糊。”焉容微笑,看劉媽有些動容,又道:“前段時間,有位春蕊教坊的姑娘邀我前去,說是她們的嬷嬷想要見見我,被我委婉回絕了。”

話說到這,劉媽頓時生出危機感,這是想要搶她的人?那怎麽成?她辛辛苦苦培養出來的搖錢樹怎麽能輕易叫人搶了去?但有一點疑問她拿捏不準,便問:“蕭爺給了我一萬兩,不許你再接客,他的意思是?”

“這不算接客,再者說了,我身在樂籍,賣身契又不在他手裏,如今赢得花榜狀元,身價是從先的十倍,要是有人能出得起十萬兩,分他幾成便是。”焉容循循誘導,眼裏已存了幾分異彩。

一聽這十萬兩銀子,劉媽果然心動了,再一想說不定自己還能從中撈些油水,再好不過,便爽快地應了下來:“那都依你的吧。”

“好。”焉容暗喜,能放放這扒皮王的血,又能讓自己住得更舒服一些,何樂而不爲?她便想盡了腦袋裝點這不算大的院子,家具一概用黃花梨木,碗杯盤盞皆用上釉彩的瓷器,屏風都鑲嵌着華美的寶石、翡翠、象牙、琺琅等物。焉容特别喜歡屏風這種東西,能給她帶來安全感,别人看不見她,她卻能透過屏風看到别人,所以特地關注這樣東西,什麽地屏風、床上屏風、挂屏,每樣單獨拿出來都極盡奢華。

她忙中有樂,無暇想其他的事情,日子倒是過得飛快,一點也不想糟心的事,但是此時的馬家,已經處于水深火熱的境地。

曲氏在媳婦李金月的掌控之下艱難度日,再見到兒子的時候人仿佛老了十幾歲,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她的靠山回來了!但嘴上又少不得念道幾句:“叫你好好服侍你的老師,怎麽回來了呢?”

“是恩師叫我回來孝敬娘的,這不,還有不到一個月就要過年了嗎?”馬知文看着曲氏蒼老的臉,心裏泛上陣陣酸澀感,“外頭冷,我扶你回屋裏去吧。”然後他将曲氏的手臂拉過來,一眼便掃見衣服袖子上的巨大補丁。

“哎呀娘,您還這麽省錢呢,衣服破成這樣也不換一身。”

曲氏趕緊一縮手,慌忙道:“這衣服暖和得很,補一補能穿,就不破費了。”

“嗯。”馬知文點點頭,看她穿得厚實也便放心了,順手将她的袖子理了理,那線頭殘留一截在外,他下意識地想要扯斷,卻沒想到連着補丁也撕掉了一角,于是他看到了衣服裏面的柳絮。

柳絮壓根不保暖,哪怕填得再滿再緊實,尋常人家隻要不是太窮還是能穿得起棉衣的,大凡穿柳絮芯子的都極爲貧苦,馬知文一愣,原本帶着笑意的臉頓時沉了下來,他雖兩耳不聞窗外事,但還是知道馬家不會落魄到連棉衣都穿不起的地步。“金月她……”她怎麽會給她婆婆穿這樣的衣服?!

曲氏看馬知文變了臉色,忙勸阻道:“這衣服是我自己縫的,她不知道。”

“那也不能不管你呀!”馬知文滿眼責備,一偏頭看見立在門口的李金月,她一身綢緞做的紅衣罩衫,打扮得精緻秀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腹部微微隆起,這讓馬知文有些奇怪。

李金月見他回來連招呼也不打一聲,隻沖他點了點頭,問:“你這一回來,什麽時候再走?”

聽到這樣的話,馬知文心中不悅,但書生的涵養讓他不好發作出來,隻道:“明年春科考,之前再不會離家了。”

“這麽久!”李金月忍不住埋怨出聲,他再待上三四個月,自己的肚子肯定又大又圓,他肯定會看出來的,這可怎麽是好?她冥思苦想,終于想出一個好辦法:“聽我娘家來信說,我嫂嫂要生産了,我想回去看看,順便住上幾天。”

“快要過年了,諸多不便,你就不要再回家長住了。”

李金月不滿地嘀咕道:“我嫁過來的這大半年,才回家過幾趟?有什麽不可的?”

其實回娘家這事本無可厚非,容易給外人造成家庭不和睦的表象,因爲婦人回家長住,通常是被打發回去反省的,若是丈夫不去接,就沒有資格再回婆家來。馬知文向曲氏投去詢問的目光,曲氏連忙點頭答應,反過來十分和氣地勸她兒子:“回娘家就回吧,照顧嫂嫂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多住幾個月也無妨。”

“她走了,誰留在家裏伺候娘?”

“我身體康健,還用不着她伺候呢,呵呵。”曲氏強作笑顔,心想把這個禍害精送走,自己總算可以清淨幾天了,再也不用看她眼色,受她揶揄羞辱。從前的時候不許媳婦回家,确實是想要留着伺候自己的,并且可以借着這個機會好好教育兒媳,現在……她可不敢自讨苦吃。

“那好,就依娘的意思。”

馬知文答應了,這讓曲氏十分高興,拉着他的手聽他講這幾個月的見聞。

當晚,李金月收拾細軟,把能帶在身上的值錢東西全部歸攏到了一起打包帶走,讓這一對母子喝西北風去吧,至于李家她暫時不想回去,因爲不想聽家人對她諸多指責,那麽隻好去投奔趙珺。

第二日一早,李金月雇了一頂轎子去了趙家,她到的時候,趙珺正在對着一本《中庸》唉聲歎氣,見她一來馬上擱下書本,浪笑着迎上去。

開始趙珺還是很高興的,一聽她說明來意之後頓時變臉,也不知怎麽的,兩人就吵了起來,趙珺不慎時候讓她摔了一跤,接着他看到李金月的下|身流出許多血,心想大事不妙,卻又不敢聲張,怕祖父父親的家法責罰,隻取了幾條整潔的手巾給她擦拭鮮血。李金月痛得大聲哀嚎,最終昏死過去,他這才意識到大事不妙,趕緊尋了郎中搶救她。

最後,李金月因爲失血過多,一命嗚呼了。

趙珺吓得魂不守舍,聽家奴提議将屍體抛到李金月回娘家的路上去,然後裝病閉門,誰也不見。

李金月的屍體很快被找到的,她的家人痛惜不已,紛紛責怪馬知文虐待妻子,要他退回嫁妝,這李員外也是個極度吝啬的人,女兒沒了,還要這官女婿幹什麽?可是由于李金月在婆家大手大腳,把嫁妝花了個七七八八,馬家實在無法彌補虧空。

無奈之下,馬知文去了裙香樓,求焉容借錢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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