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一家團聚



二月底的一天,林清譽夫妻抵達京城,一路由蕭可铮的大侄子蕭之璋領着商隊作爲護送。算好了日期以後,焉容和蕭可铮早早地守在林家舊宅等候。

宅子被要了回來,可裏面的東西就有些陳舊了,林清譽一向勤儉,吃穿用度都是能省則省,因此房裏的東西看着十分不夠大氣。焉容在蕭家過慣了富家太太的日子,猛一回來竟有些不适應,爲此蕭可铮準備出錢置辦新的家具,被焉容拒絕了。

“家父向來儉省,看不得鋪張浪費,若無壞損,還是不要再破費了。”焉容含笑勸阻,心裏卻皺了眉,這擺茶具的木桌都掉了漆,手指一觸格外紮人。

蕭可铮眼神餘光從她猛地抽離的細小動作上掠過,默默沉思,突然想到一事:“你當年的嫁妝還在我的庫裏,那兩口大箱裏面有不少未用過的時新用具,可以拿來暫用。”

“你何時贖回來了?”焉容驚訝,不是說當了兩千兩銀子,然後替她保管着嗎?

“一直未曾典當。”他真要給她那兩千兩銀子,又何須賣她的嫁妝?當初便是做好了打算,給她做個念想。

“好,便這麽辦了。”論說林清譽平時日子過得清苦,可對待兒女絲毫不含糊,給焉容的嫁妝都是盡其所能備下的,比馬知文的聘禮不知多了多少。但這嫁妝可不能二用,人要二嫁,總要換個模樣,何況這嫁妝呢。

當日蕭可铮便派人把嫁妝箱子搬到了林家,焉容一樣樣揀出來列了清單:“銅質蠟扡一對;錫質油燈一架;挂鏡、挂屏;繡着滿床笏緞子床簾、幔帳;各式不同的門簾、窗簾、椅披、凳套……”

這些都是小件,其實還有不少大件的,比如琴桌、書桌、各式幾案、八仙桌、黃花梨頂箱櫃、

黃花梨立櫃等等,當初她下嫁馬知文,連馬家的新宅子林家都出過不少錢,這些家具已經被他們用了,便不能再要回來。

她當時還是太心軟,要是再硬氣一些,就當把嫁妝一件不差地要回來,包括床榻桌椅,讓馬家那兩個人睡覺沒床,吃飯站着吃!

“還是差了些,這坐着還會響的椅子不要了,拿去劈柴去。”蕭可铮對剛剛坐過的椅子表示滿心怨念,連忙吩咐兩個身強力壯的小厮搬走,再命人從蕭家直接搬了上好的桌椅過來。人一走,屋子裏又隻剩下他們兩人。

焉容:“哎,你……”這人怎麽這樣啊,前頭說好了的,大件不換,怎麽又……

“嶽父嶽母年事已高,身子骨沒有我們結實,萬一坐這椅子摔着怎好?”

瞧瞧,還沒得到許可呢,嶽父嶽母都叫上了。

“……”他這是獻殷勤……焉容不好意思戳穿他那點心思,便由着他指揮人搬東西,其實,她也想把一些不怎麽好用的家具給換掉,卻不想花他的錢,這若是讓林清譽知道,自己未過門的女兒從丈夫家往娘家搬錢,心裏未必能夠接受。

“等我父母回來,你可不能這樣稱呼。”她父親可是一個很嚴肅的人,可不允許女兒私下跟人結姻。

“我自有分寸,放心就好。”他轉了轉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眼裏有些局促,“我叫人快些收拾,他們下午一準能到。”

焉容心中暗笑,其實他還是挺沒有底氣的吧?下午就要見嶽父了呢,也不知父親會不會爲難他?要跟父親說兩人私下中意,央求應允,會不會爽快同意呢?

她輕咳一聲,裝作一本正經的模樣,道:“我父母都極爲博學好書,要是讓你作詩怎麽辦?”

“……”他擡眼瞅她以示自己的不滿,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過一會,思索完畢,方認認真真道,“有你在呢,你得幫我,讓我躲過去。”她的話倒不是真的開玩笑,因爲此事極有可能,他也擔心。

“不幫,我才不幫呢。”她鼓鼓腮幫子,以示自己的決心。

“真的不幫?”

“嗯!”

于是他有些生氣,一閃身撲倒她身前去,她此時正身陷一張玫瑰椅中,因爲收拾了半天的家有些疲憊,所以整個腰身都懶懶地倚在椅背上。男人高大的身軀爲自己覆上一方陰影,遮住了外頭洋洋灑灑的日光,焉容頓時警惕起來:“你、你幹嘛?”

“懲罰一下不幫丈夫的妻子。”他一字一頓,饒有興緻地看她變化豐富的表情,然後身子一彎咬上她的唇。

天呢……不帶這樣的,這樣也要懲罰?這個問題剛剛在腦子裏過了一遍,下一個問題又被塞進了腦子裏,怎麽懲罰是親吻?!緊接着問題又發生了變化,怎麽不僅僅是親了嘴唇這麽簡單,好罷,咬舌頭什麽的也可以容忍,爲什麽又咬了她的脖頸!

她後知後覺地想起一件事,他們曾經在椅子上那什麽過……那麽現在是要重溫一次?别,千萬再進一步了……

“哐當”一聲,木門被推開,小五和墩子就這麽大刺刺地闖了進來,看到屋裏這一幕,趕緊不約而同捂上眼退了出去。

兩人因爲一時驚吓過度,用力不當,連人帶椅子一起翻在地上,别提有多麽尴尬了。

可惡!她的衣服都被扯開了,這是造了什麽孽呀,哎哎哎,焉容羞得滿面通紅,似要滴下血一般,今早特意梳好的頭發又弄亂了;他也好不到哪去,剛剛用手臂護着她的頭,現在摔得都麻了,一時半會還緩不過知覺。

經過方才這麽一鬧,她麻利地整理這自己的衣服,用細如蚊聲一般的嗓音,顧左右而言他:“這椅子本來就不結實,一摔更是不能用了……”

“……那是該換了,怎樣,摔着沒?”

“沒事沒事。”見他往自己靠過來,焉容心裏又是一緊,“出去看看吧。”

“嗯。”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揉揉眉心拉着一張臉出去找他那倆下手出氣,什麽事急事非要急成這樣,不敲門就闖進來呀!

小五見他一出門,連忙弓着身子憋笑迎上去:“對不住您了……”

“閉嘴。”蕭可铮狠狠剜他一眼,轉過頭來看墩子,“怎的了,急成這樣?”

“林大人到了家門口了!”

蕭可铮頓時臉色大變:“你們也不早說!”連忙回屋子裏去告訴焉容,兩人急急忙忙收拾儀容。

倆夥計四目相對,無語至極,心裏暗暗嘀咕着:“我們想早說也沒有機會呀。”“不過他們長了個很有用的記性,那就是不管黑夜,還是白天,隻要兩人獨處一室,不管鎖門,還是沒有鎖門,都必須得敲門!

而此時,蕭可铮更未料及的一件事就是,因爲耽誤了一小段時間,林清譽已經和姚氏走到了院子裏,正不緊不慢的,一邊說着話,一邊朝着焉容二人待着的屋子走來。

“一年多了呀,一路走來,草木繁茂,你我卻不再年輕。”

“梁前的燕子,可還是離家時繞過門前楊柳的那隻?”

這是一對雖然年過不惑卻依舊有着詩情畫意的心的夫婦,一直以來都習慣于用這種方式交談,二十年未曾厭煩,頗多情緻。他們剛邁過門檻,便見房内一男一女,其中一個是他們許久未見的女兒,另一個是名陌生男子,他的手很不安分地放在她的領口,看到這一幕,兩位老人瞪大了眼睛!

“爹!娘!”焉容一把将落在她肩頭的手指拂開,顧不得一旁的蕭可铮,急急跑過去跪在二老身前。

一見焉容跪了,蕭可铮也跟着跪了,二老一看,更加不可思議,他們倒不記得馬知文是這樣啊!也不記得自己有這麽個兒子呀!

倒是林清譽見得世面廣,外人在眼前不便作問,便挨着身拍了拍自家女兒的肩頭:“好孩子,先起來,大禮容後再行。”

“容兒快起,你弟弟呢?”姚氏目光環了屋子裏一圈,人也未見着。

兩人連忙從地上起來,蕭可铮微微彎身抱拳:“晚輩去尋焉澤過來。”

待他一走,焉容趕緊領二老上座,自己則垂手侍立一旁,仔仔細細地打量她的父母。兩年未見,蒼老瘦削都是必然的,又是一路風塵仆仆,勞累過度,精神十分不濟,她看得十分心酸,不免想起這一年來他們吃過的種種苦頭,眼淚在眼圈裏打起轉來,稍一控制不住便淚流滿面。

林清譽原本想要開口問及馬知文,但看她這個模樣,便忍住不問,心裏還有些惦念,三月便要全國會試,不知他這門生備得如何。

未過多時林焉澤匆匆趕來,見父母坐在堂上,興奮地撲過去鑽在他們的懷裏,像個未長大的小孩。焉容在一旁看得有些羨慕,兒女到底是不一樣啊,焉澤是小兒子,是一家之寵,他們流放在外,焉澤也陪伴在膝下一年,而她與他們兩年多沒有見過面,論說親密,絕不及她的弟弟。如果她遠嫁他鄉,她的父母應該不需要她的照顧了吧,這樣她可以放心離開。

午時正日,在祠堂裏供奉了香火和鮮果,林家全家祭拜祖宗,蕭可铮是外姓人,站在外頭幹看着。

到了叩拜林清譽和姚氏的時候,焉容和焉澤都跪下,蕭可铮也跟着跪下了。

林清譽正含笑看着自己安好的子女,冷不防下面多出來一個人頭,臉色瞬變,他似乎明白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要完結了,心情不好,很難過,有種想哭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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