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宮女吃這一驚,便要叫出聲來,卻被身前少女機敏回身捂住了嘴巴。
少女一邊捂住宮女的嘴巴,一邊向着望過來的李禾眨了眨眼睛,似乎是知道李禾已經發現了自己。
李禾對着花叢笑了笑,便又轉過頭去。
“他的牙齒好白!”少女突然冒出的話,讓一旁剛剛受到驚吓的宮女,再次感到崩潰。
“喜兒?”少女扭頭看向宮女,漂亮的大眼睛中露出一種亢奮的喜意。
“殿下!”宮女拼命擠出一臉的可憐樣,作爲陪着自家殿下一起長大的貼身侍女,喜兒當然知道自家這位貌似清純的主子,在每次“幹大事”之前,都會露出這等表情的習慣。
這位少女叫趙嬛嬛,是趙佶的第二十女,原本該稱柔福公主的,可趙佶這位喜歡把什麽都改上一改的皇上,卻把公主的名号給改成了帝姬,因此這位趙嬛嬛現在叫做柔福帝姬。
柔福年方十五,卻是個自就喜歡作弄人的性子,從到大,也不知有多少人被她戲弄過,便是趙佶都沒能幸免。
這所謂的“幹大事”,便是喜兒給柔福作弄他人的行爲起的代名。因爲每次柔福搞完事情,總會有人大驚失色地大叫:“出大事,出大事了!”
趙佶此時正與高俅一幹約好的大臣們,鬥蟲兒鬥得不亦樂乎。
高俅獻上的玉寶大将軍,果然是隻極品鬥蟲兒,幾乎都是一個招面兒,便将對方一個咬摔,狠狠地摔飛出去,每次一聽到鬥蟲角鬥的玉罐罐壁發出啪地一聲響,便是玉寶大将軍又勝了一局。
趙佶興高采烈地拿着他收藏的一幅吳道子的《天王送子圖》作注,此時賭鬥不過剛剛開始,陪他鬥蟲的幾位大臣們,便都已變了顔色。
看着臣下的臉色,趙佶卻一臉無恥的道:“朕的吳道子真迹價值連城,你們作注的幾座宅院,不過一城之萬一,賭注上吃虧的明明是朕,你們卻擺出這般表情,讓朕情何以堪?”
正拿着一本書在旁邊看着的李禾,濃眉一挑,忽然大着嗓門讀出聲來:
“相鼠有皮,(看那老鼠有張皮)
人而無儀。(卻見有人沒威儀)
人而無儀,(卻見有人沒威儀)
不死何爲!(爲何還活不倒斃)
相鼠有齒,(看那老鼠有牙齒)
人而無止。(卻見有人無廉恥)
人而無止,(卻見有人無廉恥)
不死何俟!(活着不死等何時)
相鼠有體,(看那老鼠有肢體)
人而無禮。(卻見有人不懂禮)
人而無禮,(卻見有人不懂禮)
胡不遄死!(何不趕快就斷氣)”
這是《詩經》上的一首《相鼠》,此時被李禾恰在這個時候讀了出來,卻聽得一旁伴駕的内侍宮女們面無人色,有那膽子的,渾身竟已哆嗦起來。
好家夥,這是當面罵皇上:你還不如老鼠有齒哪,你怎麽不去死哇?
“嗆啷!”
一旁的帶刀侍衛一見趙佶袖子一甩,立刻拔刀出鞘。
“狂徒作死!”一名侍衛頭領更是雙手擎刀高高躍起,對着李禾就劈了下去。
這位名叫李诩的侍衛頭領,家中自大宋開國以來便是世代禦前聽用的大内侍衛,他自己也是經曆了層層選拔後的正牌出身,并非憑了祖蔭,素來心高,對于李禾這個棒槌貨能享受官家的特旨殊遇,早就心懷嫉恨,此時一聽李禾出言犯駕,立刻便要借題發揮,将李禾斬于刀下。
不想這一聲大喝,卻是将惱羞成怒的趙佶給喚醒了,想起自己的聖人身份還需要這頭大犟頭給襯托出來,趙佶都來不及平複抽搐的面皮,便開口大喝:“不要傷他!”
此時李诩已自空中落下,這一刀躍擊招式已然用老,卻是改不得了。
“啊!”有那膽的宮女已經一聲尖叫,閉上了自己的眼睛,不敢再看。
這一式躍擊,卻是當年太祖趙匡胤傳下的斬馬刀法,傳當年太祖曾以此招躍身一刀,将一匹戰馬一刀劈成兩半。
這些宮女沒見過斬馬的場面,卻親眼見過這李诩于日常演練時,将那一截粗若車輪的木樁一劈兩段兒的畫面,一想到面前這看上去比其它侍衛都更順眼的黑大個兒,便要落得樹樁一樣的下場,有那多愁善感的宮女,已經作好了暈厥在地的準備。
那李诩的快刀已經劈了下去,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并沒有跟着落下,而是突然停在了空中。
沒有聽到預料之中的慘叫聲,有宮女便悄悄叉開遮面的手指,從指縫中向外觀瞧,卻見那拔刀的李诩正被人拿着褲腰單手舉在空中。
那李诩手裏還拿着刀,卻是不敢再次舉刀劈下,隻是拼命咬住了牙齒,不使自己叫嚷出來。
“咚!”李禾放下了李诩,咧嘴一笑,替他正了正歪掉的頭盔。
李诩黑了臉,一聲不吭地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趙佶這時候已經省過味兒來,又開始裝起了聖人:“賢卿直言,當賞!”随手便抓過剛赢來的一疊地契,塞給了李禾。
賭桌對面的梁師成見了,眼角立時一陣兒抽搐,那疊地契正是他剛剛輸出去的,光是買下這幾處園子後的翻新,便花出去了十多萬的現銀,此時一見這幾處園子歸了李禾,自家便想翻本也沒了指望,心中立時生出一計,道:“古之聖人,以江山社稷賜予賢者承繼,謂之禅讓。陛下古聖轉世,便不以國賜,也當連城之物厚賞之,方顯陛下古聖之德。”
梁師成這人天生一付好賊膽,敢找人模仿趙佶的筆迹假傳聖旨賣官兒發财,又敢向趙佶自己是蘇轼的遺腹子,其腹黑皮厚,便是連同爲趙佶寵幸的蔡京、高俅等人都爲之忌憚。
他這話一出口,卻是拿住了趙佶稱李禾爲賢卿的話柄,古之聖人遇到賢者都把整個江山送了人家,您是古聖轉世啊,不把國家送給賢者吧,也要送件價值連城的東西才好意思吧!
趙佶咧着嘴角把那幅吳道子的真迹畫軸遞給了李禾,心中卻是肉痛無比,顫着聲音道:“此畫仙家筆法,非人間俗物,賢卿當珍重一二,勿使污損。”這話得已經露骨了,若是給在場這些官油子聽了,肯定是堅辭不受,趙佶也就順水推舟收回這畫,大家皆大歡喜。
可李禾……